
峰峰砖厂是一家较大的国营企业,员工300多名,分成品车间、半成品车间、机修车间。由于地处偏远,工人大多来自于农村,“文革”的大潮没有波及到该厂,工人们年复一年地重复着“首季开门红”、“大战红五月”、“十一献厚礼”、“年终满堂红”的苦干、实干、拼命干,一直是峰峰矿区的“红旗单位”。我进厂时刚满15周岁,此时也没有青少年权益保护法,报名就入厂,先签了3年合同。进厂的第一天,厂领导见我年龄小,就把我安排在半成品车间干些杂活。这个车间分切坯、抬板、拉坯、码架等工种。我这个人争强好胜,见别人拉车自己干杂活,总觉得脸上无光。于是,多次找车间主任,主动要求去拉坯,领导笑着答应我去试一试。这一试,我就拉了3年排子车。刚拉车时,由于个头矮,人长得还没有排子车高,瘦得象个猴子,拉排子车十分吃力,经常摔跟头。记得有一年拉车下大坡,一个不留神,排子车翻了过去,车杆别伤了右腿,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至如今受到寒气还腿痛。我虽然多次偷偷哭过,但从来没有退却。后来,领导先后几次给我调活,当过码架工、切坯工、机修工等等,在每个岗位上都是兢兢业业地干,从没落后过。砖厂是个重体力劳动单位,多数是又苦又脏又累的工种。那时候,我们每天工作12个小时,而且月工资仅18元钱,多干活也没有加班费。我每月向父母交13元钱,以补贴家庭生活,自留5元钱做为住厂生活费。由于钱少活累,同我结伴进厂的5个小伙计,一一离开了砖厂,而我却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我打小就喜欢看小人书,参加工作后又喜欢上了文学书籍。我把节省下来的钱买来几本世界名著,每天下班以后,抱起书本就“啃”。读小人书,不认识字可以看画,而初读文学书籍时,却似“难以上青天”了,尤其是古典文学,都是繁体字,别说认识,就连见也没有见过,读起来就像吃炒豆一样,“咯咯嘣嘣”,没有一行能够顺利念过去。为了满足读书的渴望,我放下书本,买来《新华字典》《四角号码》,先学会查字典,然后,一手拿书本,一手拿字典,一字字的看,一行行的读,遇到不会的字,就对照字典上的拼音写到生字上头,一本书念下来,满目都是拼音字母,墨迹和笔迹密密匝匝,就像是一本“天书”。我把这些生字一一抄写在笔记本上,抽空就看,死记硬背。就这样,我一本一本书艰难地读,一个一个字仔细地查,3年时间里读完了《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籍,还似懂非懂地看完了《红楼梦》。读的书多了,识的字多了,想学写作的志向也就“油然而生”。父母见我工作很苦很累,就多次劝我下班回家学镶牙,他们说:“咱自己就会,不用求人,你爷爷又是彭城牙科诊所所长,学会了跟你爷爷说说,调到牙科工作,活又不累,名气又好,将来说个媳妇也好找”。要说镶牙,我们家在峰峰还是有名望的。我爷爷是峰峰矿区彭城牙科诊所第一任所长,我父亲是第二任所长,父母的技术比较过硬。有一年,我陪同父亲到石家庄参加全省口腔器械招商引资会,一位年过六旬的台商在会上推销他研制生产的“牙垫”,一问才知道,他镶上满口假牙后,上牙一张嘴就掉,说话很不方便,这种情况在镶复满口假牙的患者中较为常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花费了多年的心血,研制出来这种“牙垫”,只要垫在上牙牙托上,就可以增加牙托与口腔天花板之间的吸附力,使假牙不易脱落。但是,为了保持口腔清洁卫生,“牙垫”需要每天更换一副,不仅麻烦,而且花钱较多。台商应邀来到峰峰参加招商引资洽谈会时,当天下午,我父母给台商取了牙印,并且连夜给他重新制作了一副假牙。第二天上午,我父母给这位台商换上了这副新牙,他戴上后,无论是张开大嘴“啊、啊”地喊,还是用手往下拽,怎么也不往下掉。他万没想到,在台湾花了上万元台币,换了两次假牙还是往下掉,而这回来到大陆分文不花,换得了一副吸附力非常好的假牙,兴奋不已,伸出拇指赞不绝口,而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都有你们这么好的技术,我研制生产的这种‘牙垫’就没人要了”。跟父母学镶牙的确可以摆脱苦活、脏活、累活,可当时一门心思想学写作,我嘴上答应着,行动上却“反其道而行之”,除了每个星期天下班回一趟家外,都在职工宿舍里读书或者憋着写东西,就是不学镶牙。开始不知写啥好,思来想去还是先记日记练练笔。我买来钢笔和笔记本,每天下班后趴在床沿上“憋”日记,想起啥就写啥,看见啥就写啥,干点啥就写啥。有一回重感冒没上班,在宿舍里躺了一天。睡到半夜忽然想起来没写日记,打开手电灯,趴在被窝里想了半天也不知写什么,想的实在头痛了,拿起笔和本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年*月*日、11点20分、晴,今天感冒没出门,实在没啥写”。有一天,同室的工友翻看了我的日记,与我开玩笑说:“瞧你这字,跟‘鳖’爬的一样,难看死了”!我听了并没有生气,我想:“也是呀,字是文章的脸面,连字都写不好,别说写不出文章,就是写出来也没人看”!于是,我就买了钢笔字帖,按着“横平竖直一条线”的方式,一笔一划地练习写字,同时,看到谁写的字好看,我就拿过来“照着葫芦画瓢”,模仿别人的字迹。时间不长,自己的字体比过去“好看得多了”。曾经给我开过玩笑的工友对我说:“小朱呀,这字刚有那股子‘米汤味’,接着练吧”。
《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 2016年2月

作者简介:朱世良,原任峰峰矿区区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现任《燕赵佳话》总编,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太行精神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峰峰矿区武术协会名誉主席,峰峰矿区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峰峰矿区作家协会、硬笔书法协会、滏源书画院、诗词楹联协会顾问。先后在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和内参发表文章2500多篇,多篇文章获得省、市优秀调研成果奖,被评为"河北省党委办公厅(室)系统先进文字工作者″、“邯郸市最美文艺志愿者”、"邯郸市劳动模范″。主要出版书籍《我的写作漫谈》和电影剧本《磁州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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