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能再唤我一声乳名吗？

 

作者：刘汉江

 

母亲离开我们已近二十多年了。每当想起母亲，我的心里便有无限的伤痛。母亲养育了我们姊妹五个，为我们付出了毕生的心血。我们还来不及回报，她在六十一岁时因患癌症，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子欲孝而亲不待。母亲没有享过儿女一天福，就匆匆地、永远地走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痛。曾经有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多年前我们上辈的全家福，上面有母亲年轻俊俏的模样。我把这幅照片复制装裱了几份，送给兄弟姊妹们，留下一幅，放在我的书柜上。我常常对着这幅照片深情凝望。此时此刻，照片上的母亲正慈祥地看着我，我多想母亲能从遗像中走出来，唤一声我的乳名（小双子），问一声：“小双子，吃了吗？我给你盛饭去……”

 

听村里人说起过，我出生的时候，身体很瘦弱，病怏怏的，像只快要夭折的小老鼠，母亲怕我养不活，老是流眼泪。后来，她从一位乡村医生那里讨了一个方子，将生硬的绿豆在嘴里嚼烂，敷在我的肚脐上。一连多日，母亲的牙床都磨出了血，而我侥幸活了下来，健健康康直到现在。

 

我读高中那年，家里正在盖房子。不知什么原因，我和父亲赌气，中午没吃饭就回了学校。母亲知道后，把米饭和咸菜茨菇汤送到我的课桌旁。在同学们的注视中，我含着泪吃完了。

 

参加工作以后，我因初涉社会，不懂人情世故，时常得罪领导，便在母亲面前发牢骚。母亲总是耐心地听我诉说，宽慰我说：“皇帝背后还骂昏君呢，你是个男子汉，度量大一点，受点委屈忍一忍，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呢？”

 

我做过一段时间销售员，经常需要出差。有时候走得急，匆忙收拾点东西就上路，母亲总说：“吃点饭再走吧。”有一次，我到江都出差，不小心把钱弄丢了，两天一夜没吃饭，辗转回到家，狼吞虎咽一连吃了三碗饭，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结婚后，母亲很喜欢、很疼爱我的妻子，视如己出；妻子对母亲也很孝顺。有一次母亲生病，妻子在医院里陪护照料了近一个月。我们夫妻间闹矛盾吵嘴，母亲总是向着妻子、护着她，婆媳俩相处得亲密无间，胜似母女。母亲去世时，妻子长跪不起，热泪长流，怎么劝也劝不住，乡邻们都深受感动。

 

想起母亲，我便懂得“养儿方知报娘恩”的道理，心里满是酸楚。母亲在世时，我想报答却没有条件；如今我有能力了，可到哪里去找自己的亲娘啊？！

 

母亲，我是您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您的血液。别人都说我长得最像母亲，的确，我也秉承了母亲的质朴、善良、宽容。我已经五十五岁了，从没有忘记母亲的教诲。想起母亲，我常有这样的幻觉：母亲倚门守望，对着风尘仆仆回家的我，唤着我的乳名说：“小双子，吃了吗？我给你盛饭去……”

 

谨以此文，愿母亲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