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母亲
唐日新
今天是母亲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母亲虽已离世数载,但音容宛在。想母亲的养育之恩、舐犊之情,往事历历在目如画轴翻过。
母亲一生吃苦耐劳,忠厚善良,品德高尚。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小时侯就主动为父母分忧,让两个哥哥上学念书,自己带弟妹,学针钱,做家务,帮父母做织布染布手工生意,无怨无悔。嫁来唐家后,既要侍奉卧病在床的公公,又要包揽家里的大小事务,因离当时的公社办公地太远,奶奶行走不便,还常替代"地主分子"的奶奶去公社开会受训,开着开着,可怜的母亲就不明不白地戴上了“人间恶魔、十恶不赦”的"地主分子"的帽子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端时期,大队开群众大会时,无辜善良的她也和其他“地、富、反、坏、右”一样,胸前挂着用墨笔写在白布上“地主分子某某”的标识条,列队屈蹲在会场主席台下的正前方,遭人白眼,颜面丧尽,有时还被恶意训斥、侮辱,身心备受摧残……
母亲天生聪慧,心灵手巧,干得一手好针线活。缝补浆洗,样样出色,特别是手工做的布鞋点线均匀,鞋边鞋面光洁整齐,精致亮丽,尽显功力,非一般人所能及。谁家里有重大喜事,如嫁女给新郎做布鞋,为了挣面子,好多人都要来求我母亲代做。她生活严谨,乐于助人,尽管戴上“四类分子”帽子,绝大多数人还都是较尊重她的,这使她心灵上得到一丝安慰。
母亲没读过几天书,却能识字断文,喜看书报,通达事理。我少时调皮,每每与人论理争气,她总是告诫我“世上只有病死人,不会弱死人,凡事让一分,烦恼不沾身”,这些话让我终生受益。母亲天生质朴,性格爽直,不善言辞和交际,但十分孝敬父母,无论吃点什么好东西,都要我们先给奶奶送去品尝。无论逢年过节,还是平常日子,只要杀了鸡、鸭,首先就要给奶奶送去胸、肝、肫这些好吃的。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就懂得了好东西要先孝敬老人的道理。
奶奶也十分关爱我母亲,我母亲长期患胃病,有时半夜痛得呻吟不止,奶奶住在隔壁堂叔家,就爬起床来到我家窗口小声问候,并一直在屋檐下来回走动。母亲多次劝说奶奶回去睡觉,奶奶不听,直到母亲停止了呻吟才肯离开。婆媳情深令人感动。
六十年代初,国穷家贫,生活极其困难,我家没屋住,只好借住堂叔家。父亲在外工作常年不回家,母亲白天出集体工,晚上忙家务活,上有老下有小,独立支持,心苦身累。为了孩儿们有个安身之处,母亲硬是从口中攒粮,利用工余时间奔走周边邻村,买木材请工匠,燕子垒窝般一年修一点,持续十余年终于让我们有了安身之处。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母亲牵挂的都是她的儿女们呀!她经常念叨的就是我们兄弟姐妹快快长大,个个健康平安有出息!
1977年农历4月,母亲在洞口中医院照顾住院的父亲,我第一次单独去山区通道县搞副业,“儿行千里母担忧”,天刚蒙蒙亮,下着细细雨,母亲送儿去车站乘车,一路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千万要注意身体,凡事不能逞强。"上车时母亲眼里噙满泪花,我也眼圈泪花儿打转,母子相视,竟无语凝噎。车行八、九个小时,傍晚时分才到达通道县城。这时暮色阴沉,细雨纷纷,人生地疏,倍感悲凉!此情此景,常浮眼前,后作小诗:“二十三岁白技身,为谋生计通道行。拂晓娘送上车去,一路泪流到山城”以铭记。
1988年,日子好过些了,我兄弟三人都在外工作,也想为父母营造一个较好的生活环境,决定拆除旧木架子屋翻修成两层红砖楼房,可工作在身,建房的具体事务几乎全落到了六十多岁的父母身上。当时的建筑设备简陋,技术落后,全部靠人力操作,砖坯也是靠手工制作晒干后再请人围窑烧制成红砖的,工作量特别大。父母既要烧水做饭又要去工地打点,忙里忙外。我工作地离家近点,时而抽空回家帮忙做事,只要我回家,母亲就要杀鸡做饭,我劝她不必杀鸡,她一边捉鸡一边说:“今年我喂了二十多只鸡,长得快的还没打鸣的公鸡有两斤多了,正是最好吃又营养最丰富的时候,不给你们吃给谁吃?”
七月份拆旧房后适逢雨水连绵,父母就住在工棚里看守材料,烧水做饭,喂猪养鸡,日夜操劳。几个月后新房建成了,父母却都病倒了。我和妻子抽空陪父母去隆回803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父亲是肺大泡,母亲是腰椎盘突出。当时我在小学教书,收入甚微,家底较薄,每周仅有一天假。妻子在三中当校医,一个人带着小孩,忙里忙外也十分辛苦,幸好妻子收入比我略高,还分到四十来平的教工小宿舍,她不顾劳累,没跟我商量就主动接父母来三中服药治疗了一段时间,还休养了一个多月。病情虽有好转但没有根治,以致母亲的腰椎骨变形、身体弯曲,从此再也直不起来了。一着不慎,终生遗恨,儿好后悔呀!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岁月流逝,悄无声息,弹指一挥间母亲已离世十二年了,挥之不去的是孩儿对母亲无尽的思念。母亲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劳动者,是个平凡的母亲,但在孩儿心中却是位大爱无声、人格无价的伟大母亲!
母亲!孩儿想您了!
作者简介:
唐日新,湖南洞口人。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已退休多年。爱大自然,喜旅游,有兴趣时也偶尔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