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天
文 如月 主播 玥言
总是来得这样静悄悄,仿佛怕惊扰了枝头那将绽未绽的香。晨起推窗,空气里那点料峭的寒气已然褪尽,换作一种温软得恰到好处的、水溶溶的潮润,扑在脸上,便知道春真是深了。
站在三月的门槛回望,这三十一天的光阴,竟也像一条蜿蜒的、初融的溪流。起初是带着冰碴的寒涩,试探地、迟疑地流淌;到了中旬,便有了潺潺的勇气,一路化开板结的泥土,唤醒沉睡的草芽;直至这末尾,已是水光潋滟,满载着落英与天光,义无反顾地奔向更为开阔的河床。我们与一场倒春寒握手言和,在一场又一场细如牛毛的雨丝里,洗净了旧岁的尘埃。那些“新年”时许下的、尚且有些生疏的愿望,被这绵长的、润物无声的三月,滋养得抽了条,生了根,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这最后一天,便是时光为我们特意留白的逗点。它不属于匆促的行进,而属于温存的驻足。该去检视一下,窗台上那盆沉寂了整个冬天的植物,是否已冒出了让你惊喜的、米粒般的新绿。该在黄昏时,去河边走走,看夕阳如何将一江粼粼的波光,和着柳的影,一同酿成稠得化不开的蜜。更该在灯下,为自己泡一杯清茶,看嫩绿的芽叶在杯中载沉载浮,徐徐舒展,将三月所有的风雨与晴暖,都沉淀为一盏清透的、回甘的滋味。
夜色终于温柔地覆下来。三月的帷幕,即将在一声满足的叹息中,轻轻落下。我们并不惆怅,因为我们深知,明日清晨推开的,将是一扇更为明亮、更为丰沛的窗。四月,那个连名字都念着唇齿生香、充满无限可能的季节,正带着它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青翠欲滴的剧本,在门外安静等待。
吟诗以志:
帘外新雷第一声,催将碧色染重城。
已收残蕊藏香冢,待扫闲阶候燕程。
岁月循环如走马,心潮起落似奔鲸。
明朝自备蓑衣去,杏雨梨云深处行。
2026—3—31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