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善良自高洁，奉献满芬芳
——“广州好人”顾洁芳的十一载志愿人生
文/池朝兴
2026年3月29日
广州荔湾区东漖街芳和花园，晨光熹微。人们总会看见一个身穿小马甲的身影，步履匆匆，像一阵温暖的风，拂过社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头发早已花白，如霜似雪，听力要靠耳蜗辅助，可她的声音，却总是洪亮而温润，像深秋里的一壶热茶，熨帖人心。
她就是顾洁芳——街坊邻里口中亲切的“芳姐”，一位年过六旬却依然奔忙在志愿服务一线的退休党员。
2024年12月27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荔湾区社会化管理退休人员党群服务中心。顾洁芳站在讲台上，为120名退休人员作宣讲。台下座无虚席，静默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感恩与奉献，荔湾好家风传承与实践”。那已经是她投身志愿服务的第十一个年头。十一载光阴，足以让青丝成雪，却未曾让那颗滚烫的心凉却半分。
一、劫后余生：一颗感恩的种子
每一朵莲花的盛开，都始于淤泥深处一粒沉默的种子。顾洁芳的志愿人生，始于一场几乎夺去她生命的劫难。
那是1973年4月8日，天色未明，从化的山村笼罩在台风来临前的沉闷中。十几岁的顾洁芳，还是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初中生，正在这里参加学农活动。清晨六七点钟，狂风骤起，暴雨如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宿舍的房顶便轰然坍塌——一根二十五厘米厚的房梁，重重砸在她瘦小的身上。
世界在那一刻陷入彻底的黑暗。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已是当天的傍晚。夕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营地。后来她才知道，有同学在这场灾难中永远闭上了眼睛，而她，是被一双双素不相识的手从废墟中刨出来的。
那根房梁，带走了她右耳的全部听力，左耳的听力也严重受损，最终被评定为听力二级重度残疾。可它没有带走她心中那颗被救赎的种子。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救了我。”多年后，每当说起这段往事，顾洁芳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感激，像一汪深潭，沉静而澄澈，“既然是素不相识的人救了我，我也应该去帮助那些素不相识有困难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用了一辈子去践行。
高中毕业后，她便开始了自己的义工生涯。那时她还在工作岗位上，只能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帮助身边的残疾人和孤寡老人——上门探访、打扫卫生、做饭、捐款捐物。她做得很安静，像一条小溪，不声不响地流过，却滋润了沿途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念头，像一盏灯，在岁月的深处亮着：等到退休了，就能全身心投入了。
二、退休不退色：从义工到队长
2012年3月，春天的木棉花开得正艳。刚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顾洁芳，在荔湾区东漖街家庭综合服务中心正式注册成为一名志愿者。彼时，她搬到芳和花园还不到一年。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把她余生的光阴，与这个社区里无数素不相识的人紧紧系在一起。
芳和花园，广州市最大的保障性住房小区之一，像一个微缩的人间。这里住着六百八十多名伤残人士、三百八十六名独居或孤寡老人、两千三百八十五名低保收入者、五百六十名下岗人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生活艰辛，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灭。
顾洁芳来了。她像一朵莲花，落在了这片需要温暖的水域。
她担任家综的电话慰问员，定期给社区里的老人打电话。对于一位听力严重受损的人来说，打电话绝非易事。最初，话筒凑近耳蜗，刺耳的噪音和耳鸣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干脆摘下耳蜗，用左耳残存的听力，努力辨听对方每一个含糊的音节。后来她学会了用免提，可周围环境嘈杂时，她只能提高嗓门——
“我说话很大声，服务中心几乎全部人都听得见，我的电话没悄悄话。”
她说这话时，笑得爽朗，仿佛那不是什么缺陷，而是一种独特的天赋。
2015年，她的义工服务时数达到六百零六个小时；2016年，五百五十九个小时。这意味着，她每天花在志愿服务上的时间，将近两个小时。这些数字冷冰冰的，可每一个小时背后，都跳动着一颗滚烫的心。
她连续三年获得荔湾区“金牌义工”称号，2017年荣登“广州好人榜”。可这些荣誉，她从不多提。她更在意的，是那些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声音。
三、电话线那头的温暖
在芳和花园，很多人都认识“芳姨”。一些老人一见到她，就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寂寞，都倾倒给她。她总是耐心地听着，直到不得不抱歉地说：“我要去接孙子放学了。”
那些老人眼里的不舍，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仅给东漖街的老人打电话，还加入了广州市义工联的“长者心声热线”，接听全市老人打来的电话。那些电话，常常在深夜里响起，带着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同样的两个字——寂寞。
“在长者心声热线里，绝大部分老人打电话来，都是来诉说自己寂寞的。老人们总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她。”顾洁芳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她深深感到，那一台小小的电话机，承载着多少老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与期盼。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独居多年的刘婆婆。有段时间，刘婆婆每天都打电话来找她聊天。因为热线是义工不定期轮班的，刘婆婆找不到她时，便焦急地不断打电话来催问：“顾洁芳在不在？她不来上班了吗？”
那语气里的依赖，像一个孩子寻找母亲。
这些电话让顾洁芳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即使身体不舒服，她也会坚持接听。因为她知道，电话那头，有一个孤独的灵魂在等她。在电话沟通中，一旦发现情况比较特殊的老人，她都会特别留意记录，随后上门探访。
她从声音里，听出了人间最深的孤寂；她用行动，把温暖送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
四、改变命运的一家人
九十岁的叶五妹和她六十三岁的儿子崔伟源，住在芳和花园的廉租房里。这对母子，是顾洁芳最早的服务对象之一，也是她印象最深刻的服务案例。
时间倒回1993年。那一年，崔伟源因中风病倒，双腿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不久，妻子离他而去，只留下年迈的母亲叶五妹独自照顾他。二十年来，这对母子相依为命，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老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2013年，顾洁芳的一通电话，让她了解到了这对母子的困境。电话那头，叶五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割在顾洁芳心上。老人说，儿子因为长期卧病，看到母亲年迈，心里非常郁闷，搬到芳和花园后一直不愿意下楼走走。
顾洁芳当即向指导她的社工反映了情况，随后一次次上门开导崔伟源。她不知道去了多少次，说了多少话，只知道每一次离开时，崔伟源的眼神都比上一次柔和一些。
终于有一天，崔伟源愿意坐着轮椅，到楼下散心了。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不仅如此，顾洁芳和社工们还发现，叶五妹年事已高，实在没有体力照顾儿子洗澡和上厕所。她们将情况上报残联，从崔伟源的床头到洗手间，安装了一条长长的扶手，还帮他申请了一台手摇轮椅。
“现在儿子终于可以自己冲凉了，尽管他每次都要花两三个小时，但他毕竟可以自理，他也可以自己推着轮椅，坐电梯到楼下活动了。”每次说到这些变化，叶五妹总是对着顾洁芳不住地点头，眼眶湿润，“真是多谢芳姨，没有她这样的好心人帮助，我无法想象我们的生活。她可以算是改变了我儿子的人生。”
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话听起来多么宏大，可顾洁芳只是做了她认为该做的事。她不知道的是，她也改变了叶五妹的人生。那个曾经在电话里哭泣的老人，如今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
五、没有冰箱的老人
八十三岁的何顺意，是顾洁芳近期的主要探访对象。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去看望这位独居老人，每次都会带上服务中心的一份爱心晚餐。
何顺意的家，简陋得让人心酸——没有冰箱，没有衣柜，连洗衣机都没有。所有的衣服都被塞在床头的铁架上，皱巴巴的，像无人问津的记忆。八十三岁的她，洗衣服只能把衣服放到水桶里，倒些洗衣粉胡乱搓揉，就拿到阳台上晾晒。她的腰椎一直痛，无法坐矮一点的凳子，“因为一坐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洁芳记得，刚认识何顺意时，有一次她带了很多餐食去慰问，但大部分食物被老人拒绝了。原因令人心酸——“我家里没有冰箱，这些菜到第二天就不能吃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顾洁芳心上。
老人如今每个月只有九百四十元低保，除掉每月两百多元的房租和管理费以及必要的吃喝开支，几乎不可能省下钱来买冰箱、洗衣机这样的大件电器。每次看到顾洁芳前来，何顺意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不断感谢：“真是多谢你记得我，隔几天就来给我送吃的。”
那一声“多谢”，带着颤音，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顾洁芳能做的，是陪伴和倾听。她从不触及老人儿女的话题——那是禁忌，因为一提及，老人就会悲从中来，泪水决堤。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老人说那些陈年旧事，说那些早已远去的日子。有时候，倾听比任何帮助都更有力量。
现在何顺意老人已经离开人世了。顾洁芳又接了多位需要帮助的长者，协助他们去医院取药，协助有残障的街坊解决生活中的一些困难......
六、抗疫一线的坚守
2021年5月，广州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的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荔湾区东漖街实施“足不出户”的封闭管理，整个社区按下了暂停键。
作为东芳志愿服务队队长，顾洁芳没有片刻犹豫。她除了自己第一时间投身防疫服务，还积极动员团队志愿者参与。一个多月里，她坚持和团队志愿者每天为独居孤寡长者送餐、协助社区核酸检测工作，和“三人小组”上门排查、送药、电访。
那些日子，她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汗水湿透了衣衫。她的听力本就不好，戴上口罩后，更是难以听清别人的话。可她从不抱怨，只是提高嗓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2022年10月，广州再次面临疫情防控考验。10月25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顾洁芳便通过微信群安排好长者饭堂志愿者备餐、送餐等事宜，匆匆赶赴芳和花园社区核酸点协助大规模核酸检测工作。
“除了吃饭时间，我们的抗疫工作不停歇，相信疫情也很快会过去的。”那几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十点，身兼多岗的顾洁芳，辗转服务于长者饭堂和核酸检测点，没有抱怨过一句辛苦。
她的身影，在抗疫一线像一面旗帜，猎猎作响。
七、助浴快车上的新使命
2023年11月，荔湾区启动了“情暖东漖，点亮微心愿”——“我为群众办实事”老年人助浴快车项目。这个项目专门为辖区失能、半失能、孤寡、空巢、独居、残疾的困境长者提供助浴服务。
顾洁芳立刻化身为体验员和宣讲员，主动承担助浴微心愿。她用声音传递政策的光辉，用行动铺就上门助浴的温暖之路。
“当助浴车第一次开进街道时，有几位老人家说已有半年没有洗澡了。”参与助浴服务推广和宣传的顾洁芳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对于那些长期卧床、无法自理的老人来说，痛痛快快洗个澡，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半年没有洗过澡——这句话背后，是怎样的辛酸与无奈？是怎样的尊严被一点点剥落？
助浴快车项目启动后，顾洁芳积极奔走，让更多有需要的老人了解这项服务。在她看来，让老人有尊严地生活，是志愿服务的重要价值所在。她常说：“人老了，也要活得体面。”
这句话，朴素得像泥土，却饱含着一个志愿者最深沉的悲悯。
八、一技之长传温暖
在东漖街家庭综合服务中心的一间活动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丝网花和手工艺品。那些花朵，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摇曳。
这些精美的作品，大多出自顾洁芳之手。
很早以前，她从零学起，在老师的带领下认真摸索，手指被铁丝扎破过无数次，做出来的花却歪歪扭扭。可她不服输，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那些铁丝在她手中变得柔顺，那些丝网在她指间开出花来。
如今，她自己成了老师。她经常到老人院教老人家制作丝网花，在中心为残疾人做就业指导。她的手，曾经被房梁砸伤过，如今却能把一朵朵花编织得活色生香。
“通过一系列的活动，我不仅可以教给他们一些技能，还可以在指导和陪伴的过程中了解他们的需求，及时给予他们精神支持。”顾洁芳说。
她深知，对于许多老人和残疾人来说，精神上的关怀有时比物质上的帮助更重要。在学习手工的过程中，他们感受到了陪伴的温暖，找回了生活的乐趣。那些花朵，不仅开在手上，更开在了心里。
九、用生命影响生命
2015年，顾洁芳荣获广州市义工联第三届志愿者关爱行动“优秀志愿者”称号。截至2017年，她已连续三年获得荔湾区“金牌义工”称号，2014年至2015年连续两年获得东漖街家庭综合服务中心颁发的五星级义工称号。她还曾荣获全国献血银奖。
2024年12月，顾洁芳受邀在荔湾区社会化管理退休人员党群服务中心为一百二十名退休人员进行宣讲。她讲述了自己如何带动家人在工作和生活中传承和实践优良家风，以良好的家风带动身边人廉洁自律。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感恩，快乐他人也是快乐自己。”这是顾洁芳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句话，道出了她内心的平和与满足。
顾洁芳的儿子已经工作成家，住在佛山。除了带带小孙子，她大部分时间处于独居状态。“决定做义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能总一个人待在屋里。和义工们在一起，帮助社区里有困难的人，既快乐了别人，也快乐了我自己。”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照亮别人的同时，也温暖了自己。
在她的带动下，东漖街东芳志愿服务队逐渐壮大，团队志愿者大多是像她一样的长者。他们恒常参与长者饭堂配餐服务、关爱长者电访和探访服务，用“健老”帮助“弱老”，让社区成为一个充满爱的大家庭。
这就是用生命影响生命。一个善良的人，唤醒了一群善良的人；一群善良的人，温暖了一整个社区。
十、永不褪色的温暖
顾洁芳的背包里，装满了各种荣誉证书。那些红色的证书，像一团团火焰，在她朴素的背包里燃烧。这些证书不仅是荣誉的象征，更是她十一年如一日无私奉献的见证。
她的故事，源于一颗感恩的心。1973年那场台风中被人救起的经历，让她下定决心用行动回馈社会。如今，她的志愿服务时数已经过万。
她身患听力二级重度残疾，但她的志愿服务之路从未停歇。她每日陪伴孤寡老人就医，参与长者饭堂的配送，用那颗炽热的心温暖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
她不仅解决老人的实际困难，更关注他们的精神需求。她教老人家制作丝网花，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指导，让他们在学习和陪伴中感受到关爱与温暖。
她每年都献血，2023年还在广州市红十字会签署了捐献器官的协议。“签协议是经过我儿子同意的，他很支持我的做法。”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自己。
2024年10月，作家池朝兴以“素心如莲，香溢人间”为题，写下了一篇颂扬顾洁芳的文章。文中写道：“她的生活简单而朴素，但她的精神世界却无比丰富。在顾洁芳的引领坚持下，志愿服务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成为了她生命中最美的旋律。她用自己的余晖，温暖了无数人的心房。”
时光如梭，岁月悠悠。退休的钟声早已敲响，却未能吹散顾洁芳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她，是东漖街道芳和花园社区的退休党员，是“广州好人”，是“金牌义工”，更是人们心中那抹永不褪色的温暖——如同一朵盛开在岁月长河中的莲花，素洁而芬芳。
那朵莲花，开在喧嚣的尘世里，不为争春，不为炫耀，只是静静地开着，用自己微弱的芬芳，去抚慰每一个路过的人。
在顾洁芳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善良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模样。它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和壮丽的誓言，只需要一颗真诚的心和一份持之以恒的坚持。她用十一年的时光告诉我们：即便身体有残缺，心灵也可以无比强大；即便只是余光，也可以照亮人间的温暖。
她是一朵莲花，素心向暖，香溢人间。
善良自高洁，奉献满芬芳。向好人顾洁芳致敬！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