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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二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橘红色的火苗一卷一卷往上窜,把小小的厨房烘得暖烘烘的,也把高杏红的脸颊映得一片绯红。
她手里松松握着一根烧火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棍,人却早已魂飞天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顾望川刚刚站在山路边,望着她时那深情又认真的模样。
“杏儿,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个。”
一句话,不重,却像一颗滚烫的蜜糖,直直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甜得她整个人都要化了。
杏红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口,连耳朵尖都烫得发烫。她越想越甜,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眼睛痴痴地凝望着灶膛里跳跃不定的火苗,整个人像飘在软绵绵的云端,轻飘飘的,又暖又醉。
顾望川生得那样周正好看,浓眉大眼,身形挺拔,气质清爽,又是隔壁村支书家的儿子。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去当兵,临走前特意绕路过来,只为和她好好道别,认认真真许下承诺——等他当兵回来,一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这么好的人,满心满眼装着的,竟然是她这个三道梁子穷山沟里的姑娘。
杏红越想越羞,轻轻捂住热辣辣的脸颊,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都沉浸在少女的心事里,半天回不过神。
“红啊!饭都糊了!红!”
高老汉的声音从屋外接连传来,喊到第二声,杏红才猛地一惊,从甜梦里惊醒。一股焦糊的米饭味猛地钻进鼻子,她才慌慌张张看向锅台。
“哎呀!”
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一锅原本黄澄澄的米饭,锅底早已烧得焦黑,结了一层硬硬的锅巴。她吐了吐舌头,赶紧用铲子把饭胡乱盛了出来。
简陋掉漆的木桌上,一家三口围着这锅略带焦苦的饭,旁边只有一碗腌得咸津津的咸菜条,再没有半点儿别的菜色。
高从民撅着嘴,一脸不情愿,扒拉着碗里发苦的饭,时不时嘟囔两声,满脸都是委屈。
高老汉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一圈圈绕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神沉沉地落在一双儿女身上。沉默许久,他缓缓放下烟袋,开口道:
“红啊,你哥这个样子,你也都看在眼里。谁家好姑娘愿意往咱家这穷山沟来?可不给她娶个媳妇,留个后,爹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
杏红停下手里的筷子,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隐隐发沉。
“村西头老刘家的二丫头,人是有点不灵光,可咱家这条件,也就只能攀得上这样的了。”
杏红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脱口而出:“爹,这是好事啊!成了的话,哥就不会整天闹着要媳妇了。”
高老汉转头看向一旁闷头吃饭的儿子:“从民,村西头的刘二丫,给你当媳妇,你愿意不?”
高从民原本耷拉的脑袋猛地抬起,憨直的眼里瞬间亮起光,忙不迭点头,声音又粗又亮:“愿意!爹,咋都行!只要是媳妇就行!”
他心里也清楚,以自己的脑子和家里的穷光景,能娶上媳妇就已经是烧高香。
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又看向杏红,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红啊,就是……人家要的彩礼不少,八千多块。”
八十年代初,八千多块,对三道梁子村这穷山沟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快抵得上半个万元户了。
杏红猛地睁大那双好看的凤眼,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都有些发紧:“爹,咱家……咋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根本娶不起啊。”
“唉——”高老汉长长一声叹息,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缓缓滚落,砸在衣襟上,“红啊,爹对不住你……”
那语气里的愧疚、无奈与心酸,像一根细细的针,狠狠扎在杏红心上。她瞬间明白了父亲没说出口的打算,脸色一下子发白,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爹,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不换亲,我不换……”
“爹!我要媳妇儿!我要媳妇儿!”
高从民“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当场就闹了起来,声音又粗又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憨蛮,震得破旧的桌子都微微发颤。
杏红又急又怕,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爹,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已经处对象了!是隔壁村的顾望川!”
高老汉闻言,只是一个劲摇头,眉头拧成一团:“红啊,不是爹泼你冷水。咱们家和顾家,门不当户不对。就算你俩好,他爹娘那关,你也过不去。”
“我不管!”杏红猛地站起身,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谁也不嫁,我就嫁给望川哥!”
话音未落,她哭着转身,一把推开破旧的院门,一路往外跑去。
天黑前的山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前跑。咬着牙翻过那三道弯弯绕绕、让人犯怵的山梁,一路跑到顾望川家门口。
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窗明几净,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那扇刷着蓝漆的大铁门,在三道梁子村人眼里,简直跟宫殿一样气派耀眼。
顾望川在屋里透过玻璃,一眼就看到哭红着眼、头发有些凌乱的杏红,连忙快步跑出来,语气满是心疼:“杏儿,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三道梁那么难走,多危险。”
杏红吸着鼻子,肩膀微微抽动,带着哭腔小声问:“望川哥,你……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顾望川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挂在眼角的泪珠,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语气无比认真坚定:“杏儿,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一定要娶你。”
“可我爹说……你不会娶我的。”杏红眼泪终于忍不住,一串串顺着脸颊滑落。
顾望川伸手想去牵她,杏红害羞地往后退了几步,小声说:“别……别让人看见了。”
见她这般羞怯又委屈的模样,顾望川心里又软又疼,轻声安抚:“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
他转身推出自行车,稳稳扶住车把:“走,我送你回去。顺便跟高大叔把话说清楚,回头就让我爸托媒人,正式去你家提亲。”
暮色渐渐漫上山头,三道梁子在昏暗中蜿蜒起伏,像一条沉默的长蛇卧在天地间。风掠过光秃秃的青石山坡,卷起几片枯草屑,在山梁间打着旋儿。远处的村落渐渐亮起零星灯火,忽明忽暗,藏着数不尽的人情冷暖,也藏着一个姑娘刚刚破土、还未经历风雨的痴心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