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八秩同窗张馨芳——一个把日子过成诗的女子
三月最后一天的早上,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张馨芳打来的。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清亮亮的,不急不缓,问起我的身体,问起体检的事。我说一切都好。她说她也是,年年体检,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一项超标。医生看了报告都惊奇,旁边几个八十岁的老人听了,齐刷刷投来羡慕的眼神。
我笑问她的养生之道。她说她的生活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地中海式的。从不在外面吃,不参加聚会,更不叫外卖。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搭配。每天小步慢跑,去公园走走,散散心。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八十岁的人了,思路还这么清楚,言语还这么简约,精气神还这么足。这让我想起她这一辈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过的日子。
一、那年高考,她考了全班第一
一九四六年,馨芳生在西安三桥。父亲是教师,家境不算差,可成分是富农。一九六五年高考,她成绩好,超过了重点大学录取线。填志愿的时候,她不敢报西北大学,第一志愿填了汉中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为的是保底,怕成分不好,人家不要。
入学后,校团委书记王邦余找她谈话,问她成绩这么好,为啥不报西北大学。她老老实实说:“我家富农,成分不好,为了保底。”末了加一句:“既来之,则安之,不闹专业情绪,一定努力学习。”
她说到做到。全班同学中,她的高考成绩第一,入学后还是第一。她当学习委员,我当写作代表,配合她的工作。那时候的她,风华正茂,是班里的“学霸”。
二、毕业分配,去了丹凤
一九六八年毕业,成分不好的学生,都分到了偏远地方。她去了丹凤县,在教育部门工作。丹凤是个小地方,穷,可她没抱怨。照样教课,照样写文章。写得多了,名气也大了。县上参加地区代表大会,派她当通讯员,负责简报编辑。那几期简报,丹凤县的篇数排第一,广播里也常播,在地区里引起轰动。丹凤人脸上有光,她也出了名。
后来,她和地质勘探队一个蓝田籍的大学生恋爱、结婚,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美满,调回蓝田县城关中学,教高三语文,还当班主任。她的课讲得好,学生们听得入神;她当班主任,关注学生心态,关心学生进步,关爱学生成绩。一时在学校里,甚至在教育系统,都小有名气。她带过的学生,多年后还有人写文章怀念她。
三、中年丧夫,独自撑起一个家
九十年代初,她随丈夫调去甘肃工作。没多久,丈夫查出癌症,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女儿,调到咸阳国棉八厂子校。她把女儿培养成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分到上海工作。她在八厂子校执教,照样出色,省教委还抽她去陕西师大参加高考阅卷。
女儿在上海成家生子,她退休后去帮忙带外孙。外孙长大了,大学毕业,成材了。她又一个人回到西安,住在交大阳光小区,独自生活。
四、八十岁的活法
馨芳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可我从没听她抱怨过。当年因为成分不好,她去了汉中大学;因为成分不好,她分到丹凤;因为成分不好,她错过了很多机会。可她没怨过谁。她说:“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她说了六十年,也做了六十年。
如今八十岁了,她一个人过日子,把生活过成了诗。自己做饭,自己搭配,地中海的吃法,清淡,健康。每天散步,每天慢跑,去公园坐坐,看看花,听听鸟。不参加聚会,不凑热闹,也不叫外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自在得很。
《庄子》里有个故事:大鹏鸟飞到九万里高空,往下看,地上的人啊、车啊、房子啊,都小得看不见了。馨芳大概就是那种人——飞得高,看得远,不被眼前的得失困住。她的世界,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五、结语
电话里,她让我多保重身体。我说,你也保重。她说:“你放心,我好着呢。”
放下电话,我想起大学时她坐在教室里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安安静静的,看书、记笔记,从不多话。六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馨芳,八十岁快乐。你这一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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