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张耀富老师逛王曲二月八会
李斌旭
2月25日赵振义老师来到我家,专门带话说张耀富老师想逛二月八,问我届时在不在家。我说在家。立即给张老师回了电话。
农历二月八是王曲城隍庙会的正日。王曲地方不大,城隍可不简单,为十三省总城隍,庙会也很有名。正日前几天就开始热闹起来。小吃杂耍农产品交易沿街都是,此外,来王曲的各个方向,特别是向北向西的沿路摆摊一二公里。高潮的几天,要唱大戏、西安周边十几个村社挑着名号,举着彩旗,精心妆扮,敲锣打鼓,摆开很大阵势,去庙里朝拜上香。逛会的人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一边看热闹,一边也随着上庙。届时,须要一帮人燃放鞭炮,轮着花杖,后来还得警察保安帮忙开道,否则,人多拥挤,锣鼓队没法通行。看热闹的人,不用迈步便被拥着前移。离庙越近越挤。安全问题始终都是庙会最大的事情。于是,所有来路早早远远地设置关卡,阻止车辆,经过王曲的公交车得于几公里外绕道而行。
得知老师想来逛会,我既高兴也担心。高兴的是老师这把年纪还有如此兴致,说明精神与身体状态不错。担心的是可能太累,因为他前年的逛会经历。那次,老师从韦曲乘740路公交车,在长安大道王曲路口下车,步行3公里多才到王曲。然后在街上辗转,探望朋友,再向北走到我家,正好就是向南的管控路口,也得再走路3公里还多,一趟下来共走7、8公里。那年他85岁,今年都87了。
作者和张老师(左)在一起
有了那次教训,今年再也不敢大意,二月八当日,我欲开车去接。听说要接,老师又说他不来了,反复商量终于说通。我接上后,老师说先去柳青墓园拜谒,我想也是,清明节快要到了。
下车进得墓园,走得很慢,一边瞻仰一边回忆。未曾预约,墓园大门锁着,老师在门外默站。我陪着老师,心中掠过柳青头戴帽层儿,身着对门禁的身影和浑身都响唯独铃不响的自行车…老师神情凝重,当年他在王曲中学与柳青相距很近,又是小有名气的业余作者,常常拜访柳青,还被柳青看重,这会儿忆起的应该更多。
移步看着柳青雕像、画像,老师说:柳青眼睛比这大,脸也有点不像。我也看出胖了点。老师看着雕像,眼神木木地似乎又不在看,轻轻自语:柳青说,思想不好可以改造;水平不好可以提高,唯独品质不好无可奈何。稍后,又喃喃到:胡风当年说过,他要是能活着,一定要在中国思想历史的广场上给柳青大大地立个碑子。看着整洁的柳青纪念公园,不由赞叹董颖夫先生对墓园的开创,赞叹更多人为墓园的完善与守护。
后来说到马薇,张老师很感叹:马薇人好得很,我每次去作协,马薇都要跟我说说话,啥都说呢。那年才41岁,走得可惜。然后,老师沿着台阶下原,确认他一人确保无虞以后,我去开车走大路绕到原下柳青故居等他。我路上稍有耽搁,想着老师应该先到,实际到得比我还晚。我停车去寻,远远见他边走边看,像是一步一停,一停一忆。
故居院门上着锁,看到周边,老师又叹息:可惜院子前面的大土疙瘩挖得没有了。
在我家稍事休息后开车去王曲,启动上路就是控车关卡,有本村干部执勤,通融通过。与往年相比,今年逛会的人少了许多。车到王曲街北,停在我老伴儿二妹家门口,然后一起步行。老师说他工作时期主要在王曲中学,一共22年。我们的停车位置与之相距不远,前几年曾一起受邀前往,仔细参观过,这次没去。
抬脚先到当年的兽医站,与王曲中学隔壁。老师住脚看了一阵,一边叹着:变了变了…往南不远,看见路西门楼上挑起的“邮政”二字,老师住脚细瞧,一边喃喃自语:这是邮-政-局…老师文章写得好,是作家,当年写信、投稿不会少,与邮局的交道自然也多。他停步的一分来钟,虽未言语,但美好的回忆一定不少。接着看到的是卫生院,我说旁边院子是当年的机械厂,是柳青捐资所建,老师又住脚感慨。
再走就是当年的供销社了,这倒是我的可忆之处。那年,我与同伴拉着架子车为生产队来买化肥。进去联系好,我说出去取钱结账。同伴眼睛一瞪:“你把钱放架子车上?”我说:“是的。”同伴急得一下子出门窜到车子跟前,见车上只有我的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草绿色上衣。一把抓住我,低声紧张地凑在我的耳根说:“粑下咧,钱在阿达呢!”我说:“没事。”然后,我解开绳子,取过衣服,拍了拍衣服口袋。有小声对他说:“在呢在呢。“他也摸了摸:“你真胆大!”我说:”咱这衣裳浑身窟窿,撂在地上都没人拾,就是这口袋儿好着,装在这儿保险得很。”一晃50多年过去。不过,此法只用了那么一回,至今再没用过。
接着,在王曲小学门前,老师又是一阵儿感叹。转身问我:“杨全寿的羊肉泡馍馆在啊哒?”我指着前面小十字的西北角。再转身指向东北角说:“那边是杨全寿家当年的老院子。” 杨全寿的字号当年在王曲无人不知。我姨夫与杨全寿认过干亲,姨夫带我去过杨家,在杨家馆子吃过一次羊肉泡。杨家阿姨用前端剪去半边的麦秆,从小瓶子里撮出一些碎末调入我的碗中,味道好极了。后来知道那就是味精。
老师又问银行。我把前面的信用社指给他看。心想,莫非老师当年还有余钱去存。
再往前指,说那是当年部队驻军院子的北门。老师看着我的指向,脚下没有移动,缓缓地说:“嗷,嗷。”再喃喃道:“算-咧,咱回吧。”口气中听得出明显的不忍与无奈。
算来我们进王曲街道步行也就1里多路,看来, 老师的腿脚与两年前相比,已有不如,不由我心中暗想,多亏今天用车接了老师。
老师不忍前行,我的遐想却没有止步,已从前面拐弯,蹿到了滈河边早年的牲口市场。那里才是当年二月八最热闹的有趣之处,时在我的孩提年代。小孩子家在二月八,不操心上庙烧香,不操心器物购置,虽瞅着油饼、油糕、饸络、罐罐馍眼馋,但最有兴趣的还是那些平日里少见的热闹。
摊主手摇或脚踏传动的洋片车,通过望桶可以看到动画故事。耍把戏的,两只小碗扣着不住地倒来倒去,看着碗下有物翻开了没有,看着碗下无物翻开了却有。彪形壮汉空手打拳,舞枪弄棒,引得喝彩,赤着上身,啪啪啪地拍着暗红发紫的胸膛,用沙哑有力的声音说着乐子趣事,逗得围观者哈哈大笑,借机推销他的狗皮膏药。
耍猴人一手牵猴,一手持鞭,猴子一会儿拉洋车,一会儿登三轮,一会儿鞠躬,一会儿行礼。敲锣的锣背朝上为盘,口中说着: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沿着围观的人圈绕来绕去,总会有些碎钱入盘。
最挠人的要算马戏。以布幕当墙围成一圈,留一个买票进去的入口。里面不断传出马戏团的推介声和观众的喝彩声。我家离这儿也就4里,跑得快,逮空就能来,但没钱,只能围着幕墙转圈,等待有人从幕墙下溜入,就跟上去。没有机会时,便听着传出的叫好喝彩声随意遐想。即便始终没能溜入,也不会离开,要等最后那个高杆节目。高杆超过了幕墙,从外面是能看得到的。高杆上的人在徐徐的表演之中,总会突然来个下跌,惹人惊呼,然后安全收住。在外面能看到最精彩的压轴节目,也算把瘾过了。
当初的一串记忆,只是趁着老师徐徐转身的一会儿,在我眼前瞬间闪过。折返路过当年王曲食堂的门口。老师仍是缓步,倒是我不由得再入回忆。那时,每年上公粮后队长都会带着大家去那里吃上一顿。当年王曲食堂的炒面有名,特别地香,都说就香在那面是生炒的,其实主要可能就是舍得放油。只是上公粮的那顿饭,人多太贵没机会,只能吃上事先订好的油饼稀饭。
路过邮局对门的一道大门被高墙封堵,摆着一堆垃圾桶,当年正是粮站的入口,也是那时最红火的地方之一。平日里买粮打油的络绎不绝,尤其是夏秋两忙上公粮的时侯,马车、架子车、人,在拥挤不堪中排队,最要紧的是那个磅秤。虽然排着队,但在过称人对过称分量的宣唱声中,总会夹杂着下一称占磅的争吵。别看只有两个麻袋的占秤,紧接着的可能就是一马车或几十架子车的粮食跟着。所以,换一家过程的瞬间,争得最是厉害,就看谁家人硬手快,能把麻袋抢先挤到磅秤上面。
老粮站一过,就是村民住户了。
算起来,陪老师往返走了半条街,路过的商铺字号不少,但新名字一个都没留意,更没记住,盯着的虽是新店铺,浮现的却是老字号,想到的尽是旧事情。
送张老师到家后的归途之中,回想起来,老师说是想逛会,实际上是要旧游,身手利落的年代, 几乎年年都来,还是没来够。唉,只是一遍的当初,却惹得无尽地回味。
2026年3月26日初稿
2026年4月1日修改
作者简介:李斌旭,陕西西安,退休人员,平日学习写点文章。希望大家帮助指导。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