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远山 第126---130章
一二六
跟张岳离婚后,郑红第一次放下身段,在电话她又叫张弛爸爸了。
“听说儿子变成那样,我真不想活了。爸,我该咋办?”
张弛听郑红这么说,一时语塞。是啊,他能为前儿媳指条什么路呢?他认为,这个问题她应该问她父母才对,而不是他这个前公爹。可人家既然问他,说明心里还有他这一号,于是他认真想了一下说。
“郑红啊,既然你问到我,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仅供你参考吧。”
“行,爸你说,我听着。”
“我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孩子,大人间的恩恩怨怨暂时先放一放,我建议你还是回加拿大,你不是有加国签证和绿卡吗?”
“我有。”
“那就回去吧,至于回去后的工作和住房问题,我会跟张岳沟通,让他帮你解决。你过去后,跟张岳好好协商,如何监护好儿子,你说怎么样?”
“现在看来,只好这样了,只是我担心工作---”
“这个我跟张岳去说,让他全力以赴帮你解决工作的事,你们俩的现状,张岳他是有责任的,我从不护短,他是有义务帮你的。”听到这里,郑红在电话里哽咽得很厉害。
“他应该为自己行为负责,何况我听说他现在的妻子家族在当地很有声望,我想帮你解决工作应该不是太难的事,这个由我协调吧。”
“爸,谢谢您,谢谢您。我为以前我的无礼感到羞愧,在此我向您郑重道歉,对不起,爸爸。”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理解你,是我儿子不好。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这个大局就是你的儿子,我的孙子,你说是吧?”
“是的,是是。那么我听您的,近期做回加拿大的准备,不论张岳是否帮忙,我都尽快回去,不然我儿子可就---”
“好的,郑红别哭,我马上跟张岳联系,尽快给你答复。”
“谢谢爸爸,谢谢了。您不计前嫌,我好无地自容,除了向您道歉,我不知如何是好。”
撂下郑红的电话,张弛立刻给儿子打电话,在电话他把对郑红的承诺以及张岳应该承担的责任原原本本说出来。
“好吧,这样最好,至少可以解决孩子的问题。至于郑红的工作和住处,我想没有太大问题,我跟吉娜商量一下,尽快给您和郑红回信。爸,您这个建议太好了,真没想到,一箭双雕,太给力了。谢谢老爸。”
“不是我一箭双雕,是人家求到我这里,我才想到这个办法。但愿吉娜不会有问题吧?”
“应该不会,其实吉娜对我儿子很好,可那小子就是---”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道理,不是亲生的很难相处。”
“现在看来,我也许错了。”
“不是也许,就是错了。只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当务之急是帮郑红找工作,解决住处,总不能让她娘俩住到大街去吧。”
“那不至于,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吧。”
打过这通电话,张弛心里敞亮多了,这是自打儿子儿媳离婚后,他第一次体验到心情好转和愉悦。他想马上打电话给郑红,他又怕因高兴激动,在晚辈面前失了身价,因此,他想过两天待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再告诉她。
一二七
时隔四年,郑红终于乘上加航,飞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加拿大。
坐在班机上,她心潮起伏,五味杂陈。十多年前,她与丈夫张岳第一次去加拿大,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出国。当时也是乘的加航,望着满眼的金发碧眼,她很新奇,因为她从未与洋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而今只有她一人坐在班机上,显得形只影单,颇为寂寥。她不知此次加拿大之行会有什么结果,是对还是错。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对错,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因为儿子在向她呼唤。
世上的母亲,为儿女的生死与幸福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更何况在加拿大不是她一个人在与命运抗争,至少还有前夫,还有昔日的朋友帮忙。但她在内心告诫自己,从今往后,一定要独立自主,靠自己的努力,绝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只有人自助,天才会助之。
她现在目标很明确,尽快医治好儿子的心理疾病,尽快调整好儿子的精神状态。
当老哥俩送走女儿前儿媳后,郑红父亲拉着张弛的手,一定要他去喝一杯。其实张弛不好喝酒,酒对他来说,一辈子不喝一辈子不想,可是作为男人,绝不能与酒绝缘,只要找对喝酒的对象就好。
面对前亲家诚恳相约,他能说什么,只好应约而去。他拿起电话,告诉艳秋他跟郑红的父亲喝一杯去。
艳秋是个好女人,她从不管张弛闲事,因为她信任他,他做什么她都放心,只是叮嘱少喝点酒,她刚说完就笑了,她知道丈夫不会喝酒,他又怎么会贪杯呢。
老哥俩来到曾经常去的酒家,点上几道常吃的菜肴,一人把一小瓶红星二锅头,边吃边聊了起来。
“老弟啊,这次我要好好谢谢你,来,我敬你一杯,你随意。自打我闺女知道儿子的事,精神几乎崩溃了,我跟老伴怎么劝也没用,愁死我们了。”
“嗨,都是我家张岳不好,一想到他离婚,我就心痛,只可怜我那个小孙子啦。”
“现在我想通了,也许离婚根本不是他两个人的错,而是命中注定,用佛教解释,就是他们的缘分尽了。”
“也许吧。怎么老哥你也信佛了?”
“老了,对佛教产生兴趣。”
“我也有同感。以前我们接受的无神论教育,现在看来,那种世界观不一定正确。”
“是啊,现在社会上大兴拜金主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出卖灵魂的比比皆是,难道这不是无神论导致的恶果吗?”
“莫谈国事,喝酒。”张弛把酒杯拿起来。
“还得麻烦老弟跟张岳说说,让他帮帮郑红,她毕竟离开加拿大多年,关系网早就没了。”
“这个你放心,他们毕竟夫妻一场,这个忙,我相信张岳会帮的,我也会叮嘱他,你放心好了。”
“那我代表我们全家再次感谢老弟了,希望老弟不计前嫌,以前我有做的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瞧你说的,身为人父,哪个不是为自己子女想,天经地义嘛。”
“你能这么想,我无话可说了,为此,我自罚一杯,以谢往日的不敬之罪。”
“言重了,言重了。”张弛看得出来,对方有些喝多了,说话语无伦次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他想找借口,赶紧走人。家里的艳秋还在等他听信呢,他哪有心思去陪对方瞎扯。好在前亲家母知道老伴一喝必醉的毛病,她三番两次电话催他回家。前亲家公是个出名的怕老婆,为此张弛没少开他的玩笑。而艳秋从不这样,她从不干涉他的出行与交往,更不会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她信奉当面教子,背后教夫的信条,在外人面前,她从不说落张弛,相反不惜贬损自己,以维护他的面子。因此张弛常说她是天底下绝顶聪明的女人,无论什么样男人,在她手里她都收放自如,游刃有余,这时艳秋的脸上会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那微笑不仅透显出女性的温柔,更有一种人格魅力的自信,每每想到艳秋那个微笑,他会想起世上那副名画---微笑的蒙娜丽莎,他想立刻回到她身边。
一二八
张弛回到家,艳秋泡杯茶端过来,
“没喝多吧?”
“我会喝多?我最不喜欢喝的就是喝酒,我怎么会喝多。”
“郑红的精神状态咋样?”
“还能咋样,一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呗。”
“但愿过去后尽快找到工作,租到房子。”
“这些我估计不成问题,张岳会帮忙的,他不会不管,即使为他自身着想,他也该管。”
“那就好。郑红她爸为什么约你喝酒?”
“那还用说,无怪乎叮嘱我让张岳给郑红帮忙呗。结果他未喝尽兴,他老伴电话连珠炮似的,打个没完没了。也多亏他老伴打电话,不然我还不能回这么早呢。”
“你说他老伴打电话,我能想象他当时的表情。”说着,艳秋笑起来。
“你看人家老伴多关心丈夫,可有的人却没心没肺,连个泡也不冒一个。”张弛得便宜卖乖道。
“你这个帽子扣的,你希望我粘着你?再者说,我知道你不能喝,不喜欢喝,我还叮嘱个啥,我相信我老公嘛。”
“瞧这张小嘴含糖量挺高嘛,让我亲一口。”说着,张弛扑到艳秋身上亲起来。艳秋在下面仰着脸,看着张弛如醉如痴地吻,心里的幸福感满满的。
第二天一大早,艳秋表妹来电话,说她最近成立了一家财会审核公司,正在招聘具有会计资质的人员,她想起艳秋说过,郑红是学财会专业的,她可以来公司应聘。艳秋听了很高兴,让表妹一定把那个职位留下,待郑红过去面试再做决定。张弛听了很高兴,如果郑红被聘用,工作算是解决了,那租房子就简单得多。”
“也许郑红还是想去张岳介绍的公司,毕竟有个照应。”
“如果是我,我反而不去张岳介绍的公司。”
“为什么?”
“人无论什么时候,要有主见,要独立,不要总想依靠别人,这样无论对郑红还是张岳都好。”
“可是郑红会想那么远吗?”
“那就看她悟性了。”
“嗨,女人真不容易。”
“男人容易吗?”
“是,人都不容易。”
“既然都不容易,我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操儿女的心了。”
“那也不绝对,该帮的还得帮,无论谁帮谁,毕竟是一家人嘛。”
“对对对,还是我老婆看得远,高瞻远瞩,高屋建瓴,说的就是我老婆吧。”张弛故意恭维道。
“好冷啊,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了。”说着,艳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还不忘打个寒颤。
张弛拿起手机,在美团APP上预定了圣诞节大餐。还有半个月要过圣诞了。现在中国人也喜欢过洋节,不知道他们了不了解圣诞节的渊源,大多数人是跟着凑热闹。说实在话,张弛也不太了解圣诞节的宗教背景,他隐隐约约知道,圣诞节似乎是耶稣基督的诞生日吧,具体内容不是很清楚。反正他不信基督教,也就跟大家去凑热闹吧。艳秋看他在鼓捣手机便问,
“你干么呢?”
“我预定圣诞节大餐。”
“花那个钱干么,在家炒几个菜,庆祝一下不好吗。”
“过节就是凑个热闹。”
“我听表妹说,西方人过圣诞不出去,在家庆祝。这个洋节引进中国后,中国人变味了,弄成一个纯粹的吃喝节了。”
“这也是国人的悲哀,不读书,不学习,只一味追求吃喝玩乐,这样的民族早晚被淘汰掉。”
“所以我们不该随大流,还是不出去吧。”
“可我已预定了,没法更该了。”
“嗨,你就手快。”
“我只是手快吗?现在我那方面也越来越快了。”听张弛那么一说,艳秋捂着嘴巴笑了。
“还不服老呢?”
“服了,跟年轻时没法比。”
“这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好气馁的。”
“谁说不是,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是最好的结局,我们该知足才是。”
“当然知足,我有比我年轻那么多老伴。”
“知道就好。”说着,两个人笑起来。
一二九
郑红还是去了艳秋表妹的财会审核公司。被入取后,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张弛。
“爸,我找到工作了,在艳秋姨表妹的公司做财会审核工作。”电话里听得出郑红的情绪好多了。
“张岳他没帮你---”
“噢,张岳也帮我联系了一家大公司,做财务,可我想---”
“孩子,你想什么也许我猜得到。关于找工作的事,我跟你江姨说,如果是我,会选择尽量不去张岳推荐的公司,结果在这事上,咱父女不谋而合,说明你成熟了。”听张弛如此说,郑红在电话那头轻轻啜泣起来。
“别哭孩子,人这辈子不会一帆风顺的,会摔几个跟头,遭遇些挫折,只有摔跟头,受挫折,人才会成熟,才会成长。所以有些时候,我们要感谢痛苦和挫折。”
“……”
“我们都是成年人,因此要勇于为自己的选择去承担责任,这次的教训一定要铭记,以便下次选择时,不再做出轻率的情绪化决定。”
“爸,您说得对。您知道为什么在迷茫时我总喜欢跟您沟通,想听您的教诲吗?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您的话极附哲理,对人生的感悟也精辟入理,我爸妈说不出您那样的话。”
“呵呵,言重了。”
“不,我说心里话。”
“你不去张岳推荐的公司就对了,人要有自己的人格,要有自己的独立性,无论是谁,都应该如此。我们不是拒绝别人的帮助,但也决不总依靠别人,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所以,我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去财会审核公司了。”
“这样对你对张岳都好,不是夫妻了,但还是朋友,是孩子的父母,我希望你们能处理好这种关系,一切为孩子吧。”
“好的,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处理好我们间的关系,一切以儿子为重。”
“这就对了。我老了,还能活几年?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爸,您放心,我们会相处好的,您也多保重。”
“你跟孩子多保重。”撂下郑红的电话,张弛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没想到,前儿媳如此信任他,依赖他,他觉得郑红真的成熟了,看来人生中的磨难不一定是坏事,如能及时反省,及时纠正,坏事还是能变好事的。眼下的郑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艳秋见张弛打完电话,便走过来,坐在他身旁说,
“郑红怎么说?”
“郑红这孩子成熟了,她最终还是选择去了你表妹公司工作。”
“张岳没给她---”
“介绍了,但她还是选择去你表妹的公司。”
“这样最好,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保持一定距离才是。”
“所以我说她成熟了。这样好,这样最好。”
第二天一大早,张岳给张弛来电话。电话里他的情绪显然没郑红好。
他百思不解,为什么郑红不去他推荐的公司,他推荐的公司无论从规模上、实力上还是工资待遇上,比艳秋表妹的公司不知好多少倍。
“因此,你很难理解是吧?而且觉得她辜负你的心意是吗?”
“是啊,我就这么想的,莫名其妙嘛。”
“儿子啊,跟郑红比,你进步不大,甚至没有进步啊。”
“我还怎么进步?她的工作我与吉娜下了多大功夫,可她---”
“那么吉娜对此怎么想的?”
“她能怎么想,西方人主张独立自主,好像她也赞同郑红的选择。”
“儿子啊儿子,你真是落后了。你觉得郑红选择有错吗?你认为她辜负你一片心意吗?”
张岳不说话了,他似乎听出老爸话里有话,他想听听老爸到底怎么评价这件事。
“你想不通的话,我也不给你解释,你自己悟吧。总之,我告诉你,郑红有进步,而且大有进步,因为她成熟了。”说完,张弛挂断电话,张岳也没再打过来。
一三○
郑红到加拿大之后,儿子选择跟她在一起生活。儿子的精神状态逐渐有所好转,张岳看在眼里很是欣慰,同时他也很感激郑红。
他请郑红和儿子吃饭,饭桌上郑红对张岳说,
“儿子现在跟我一起生活,关于儿子的监护权,你有什么想法?”
“你想要回儿子的监护权?”郑红听张岳紧张地问,微微笑了下说,
“如果以前我会,现在我觉得它不重要了,有没有它,我们都是儿子的父母,你我都是对儿子上心的人,所以监护权不重要,我不会跟你争,如果你想交给我,我也接受,你选择吧。”
张岳吃惊地望着前妻,她简直变了个人,难怪老爸说她成熟了,进步了,她变得开明了,豁达了。
“我爸电话对我说,你进步了,成熟了,当时我不太相信,现在看来,真是那么回事呢。”
“嗨,谈不上进步啊、成熟啊,还是你爸那句话说得好,有时候,我们要感谢人生中的挫折与磨难,它会让我们成长和坚强。”听郑红这么说,张岳的心里不是滋味,儿子奇怪地看着他们。张岳不由自主去抓郑红的手,郑红避开了。
“请不要这样,吉娜看见不好。”
“是我不好,让你和儿子受苦了。”
“也不是谁好谁不好那么简单。中国有句老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们俩都有责任。有时我想,也许佛教说得对,我们夫妻缘份尽了,所以从必须分开的。”
“你真那么想?”
“只有这么想,我的心才会平静。我希望你跟吉娜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别像咱俩那样瞎折腾了。”
“……”
“儿子放到我这你就放心吧,有事我会及时与你联系沟通。”
“……”
“另外,今后我们尽量少见面,免得吉娜误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郑红,别说了---”张岳有些激动,他被郑红脱胎换骨式的改变惊呆了。
“我们各自好好保重,遇到合适的,你也---”
“呵呵,现在我以儿子为重,其他的,在我这都不重要。”
“那你一个人岂不很苦?”
“我不是一个人呀,我有儿子在,我不寂寞。”
“郑红---”
“好了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男子汉的样子。”
他们吃完饭,张岳开车把他们娘俩送回家,张岳想跟她娘俩进屋,郑红劝道,
“就到这里吧,你赶紧回去,别让吉娜着急。”张岳尴尬地站在原地,向他们挥手作别,脸上挂着一副尴尬的苦笑。
当张岳告诉吉娜,郑红没让他进屋,吉娜笑着说,
“你前妻还爱着你呢。”
“呵呵,你们现在个个都成哲学家了,你们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了。”
“这有什么不懂的,她不让你进门,是怕我误会,怕我不高兴,这不是为你想吗?如果她不爱你,她会为你想吗?”
“我问你吉娜,如果我进去了,你会不高兴吗?”吉娜现出一脸的矛盾与为难的表情,她皱着眉,冥思苦想着。
“你这个问题好坏,让我怎么回答,我怎么说都不对。我说会,显得我心胸狭窄;我说不会,你说我不在意你。你好坏,你的问题好坏。”听吉娜那么一说,张岳也笑了。就像一对正在热恋的人,女方问,如果我与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一样的可笑与无聊。但有两点是确定的,一是郑红确实成熟了,二是吉娜欣赏郑红的选择。看来跟这两个女人比起来,他还真得落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