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缘 作者： 薛贵芳
四月的洛阳，春风裹挟着馥郁花香，漫过街巷，让人沉醉。牡丹大道上，牡丹花次第绽放，花团锦簇，游人如织。我陪着年近八旬的母亲缓慢前行，她步履蹒跚，目光所及皆是繁花，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惊喜。
“你看这花，开得多排场！”母亲驻足在一株红牡丹前，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她弯下腰，一点点靠近这株盛开的洛阳红。那层层叠叠饱满硕大的花朵，艳红的花瓣如上等丝绸般舒展，金黄的花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得让人心动。
母亲伸出粗糙的手，颤巍巍地凑近，却终究没有触碰。仿佛她生怕自己终日劳作布满老茧的手，碰坏了洛川神女织就得比朝霞更美的“天锦”。母亲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鼻尖凑近花朵，花白的头发与艳红的花朵在春风里相映，那一刻，岁月的温柔与生命的美好，在这株牡丹前，融为了一体。
不远处的凤丹白牡丹素净淡雅，赵粉牡丹温婉娇柔，还有不少含苞待放的蓓蕾，它们仿若静待成熟的仙桃鼓鼓囊囊透着生机。各色牡丹相映成趣，勾勒出洛阳春日最美的模样。
母亲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凑近轻嗅，满心都是欢喜。
行至小桥边，忽见一位管护牡丹的老人，正俯身给花株松土、除草，细心照料着这片盛放的花海。母亲笑着搭话：“这牡丹让您拾掇的得真好。咱都是种地出身，我可知道一天忙下来也是很累的。”
老人摆摆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嘿，不累嘞！天天守着这些花，松土、浇水、除草、施肥，跟伺候自家娃似的。看着它们抽芽、打苞、绽放，心里头也敞亮！花还没开的时候，我单看叶子形状，闭眼一摸，就能分清洛阳红、赵粉、凤丹白、二乔这些不同品种。哪个先开、哪个后开，那个喜湿点，哪个最怕涝，啥脾气秉性，我早摸的透透的了。
一年四季伴着牡丹，日子早和这花缠在一块。
人家文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咱这老农民不懂那套，就守着这一片花，心里舒坦、日子安然，这就是享清福嘞。”老人的话让我们心里暖暖的。
顺着花道继续往前走，路边长椅上一个半岁多的奶娃娃，被年轻妈妈扶着腰站在腿上，奶奶在一旁拿着奶瓶候着。小家伙看见我们从花丛走来，高兴的小腿像安了弹簧又蹦又笑。孩子妈妈说，孩子在家总闹，一到花丛边就欢喜得很，虽不会说话，却高兴地手舞足蹈，每天都出来两趟才肯罢休。
母亲望着活泼的娃娃，轻声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有福气，才几个月就能天天见着洛阳牡丹。想我娘在世时，只听你外公教书时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一辈子都没能亲眼见上一眼。无缘的人，盼了一生也难相见；有缘的人，牙还没出齐就能日日相伴。”
一旁孩子的奶奶笑着接话：“哎呀，可不是嘛，现在时代变了，人也富裕了。那年月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哪里去看花。现在环境好，人也富裕了，牡丹花也种得到处都是，想看花，走出家门就能看到。这种福气，真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
风拂过花枝，落英轻轻飘下。
我忽然懂了，这藏在花香里的缘分，从来都是时代的馈赠。从前牡丹只属少数人，如今满城繁花铺就街巷，寻常百姓闲暇时便可漫步花间。
老人守花得心安，幼童遇花得欢喜，平凡日子里，一草一木、一花一人，皆是岁月温柔的相逢，也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模样。
而这份缘分，正是时代赠予普通人最温柔的礼物——在繁花似锦的日子里，读懂岁月安稳，感受家国昌盛，珍藏这份与花相伴、与时代同行的温暖际遇。
202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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