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泪追忆我亲爱的继母
作者:刘玉兵
我偏爱江苏建湖“轻云望月”拍摄的视频,他拍摄的苏北平原上的房子、小河、小桥,农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田埂上、小河边、房子的周围,盛开的油菜花金黄金黄的,与我童年时代的故乡几乎一模一样,我十分喜爱。昨晚无意又刷到了他最近拍摄的一个扫墓视频,配文中有这么一句话:“生者不知亡者有多不舍,亡者不知生者有多思念!”
读后,我不禁悲从中来,更加思念长眠在故乡地下的父亲、生母、继母等亲人们。其中,我特别思念视我如己出的继母徐桂芳妈妈!我泪眼婆娑地追忆着继母。
我的继母是盐城农村长大的姑娘。至今,我常常常在脑海里凭着想象,勾勒出有着天生长眼睫毛的小女孩,在田埂上玩耍的模样。
她长成了大姑娘,来到了上海,进了工厂。亲戚们给她介绍过好多条件不错的对象,她却偏偏心甘情愿嫁给了我丧偶的、老实巴交的父亲,做了我的继母。
可怜她为自己的终身选择,受尽了冤枉气。写到这里,我泪水直往下滴,我恨不能立马跪下来,大声喊:“妈妈,妈妈,儿子一定要为您昭雪!”红粉子(继母直到离世之前,都爱叫我的乳名)罪孽深重,自幼就伤害了您,追在初当新娘的您的后面,有人前没人后地一个劲大声喊:“妈妈,妈妈……”您害羞地轻轻嗔怪了一句:“你喊冤呢?”便迅速逃开了。我继而又学到一位老长辈教我的歌谣,摇头晃脑地唱着:“锅不热,饼不靠,父不疼,子不笑……”我把您气得不轻,也吓坏了我爸爸。
妈妈,我即使用君臣港的水作墨水,也写不尽您大如天的恩情啊!
曾记得,我生过一场病,您从不轻易求人,却千方百计到处托人,给我订了一份牛奶;
曾记得,年纪尚小的我下象棋,连赢了一个带有流氓习气、年长我好几岁的远房表叔几盘,他恼羞成怒,借与我比摔跤为名,一次次拎起我,用劈腿动作狠狠地把我摔在水泥地上。我那老实巴交的父亲,只会吼着说:“人家怎么不打我,而偏打你呢?”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的您,下班后知道了这件事,竟破天荒地找上门去,带着哭腔责问那个表叔:“你是做叔叔的,怎好意思、怎忍心欺负我家红粉子?”写到此,我再次泪流满面。
曾记得,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您自己省吃俭用,却让我多吃。大妹为此争吵,您总说男孩子就该多吃点,这明明是借口,是充满真爱的借口!
曾记得,您把新煮的饭盛给我吃,自己却喝隔夜的剩菜粥,最后在家旁边的阴沟洞旁呕吐。每每回忆到这痛心的情景,我的心里就无比难受。
曾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们全家人总能听到,仅一板之隔的邻居大块头,为要读高中跟他母亲争吵。他母亲坚决让他读中专,其实都是因为钱的事:读中专三年毕业便可工作挣钱,读高中还要考大学,至少要七年才能工作挣钱,而读大学的费用,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您完全明白其中的难处,可在我初中毕业前夕,却毫不犹豫、坚定地支持我考高中,还满心期待我考上重点高中,特地用家里不多的布票,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准备让我上高中穿。
曾记得,您一次上早班,工厂远在外滩圆明园路,您凌晨三点多钟就起床,在灯下一针一线给我缝补鞋子,好让我穿着去春游。我当即联想到一首古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妈妈,您退休时才50岁,却显得格外苍老。您为我们这个家操心劳累、节衣缩食一辈子。我清楚记得,您总穿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对襟罩衫,穿着自己做的蚌壳棉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布满了黑色的老人斑。我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鼓足勇气去抚摸您的手……
妈妈,我在生母坟前,只会跪着烧纸磕头,即便想挤,也挤不出一滴泪水。我对她没有半点记忆,又何来感情可言?
看来,母子之间,单靠血脉,不一定就能生出深厚的感情。
妈妈,您离世后,我们把您安葬在岗沟河与君臣港交汇处的大堆边。我胆子向来很小,却敢跪在地上,朝您的墓穴长时间张望。我知道,爱的力量是巨大的,是超出想象的。妈妈,我是在找您吗?可又能到哪里找?墓穴里又怎能找到?真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妈妈,我含着泪大声喊您,我是真的爱您,非常非常的爱您!
妈妈,自您走后的好多年里,我常常梦见您。您依然有着一闪一闪的长眼睫毛,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依旧那么可亲可爱!
妈妈,我满心疑惑,近几年,我怎么就难得梦见您了?是我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对您的感情,还是您觉得您的红粉子现在日子过好了,用不着再时时操心、常常来看您了?
妈妈,在您的红粉子心目中,您永远是天底下最美、最好的继母。妈妈,我含泪央求您,来世我一定要做您的亲生儿子,您一定要答应您的红粉子啊!
眼泪、鼻涕一次次阻碍了我的写作,罢了,就不多写了。妈妈,您能理解您的红粉子的一片真心吗?
谨以此字字含泪的短文作祭文,敬献给我亲爱的妈妈!
【作者简介】
刘玉兵,男,汉族,1949年生,祖籍江苏盐城,热爱文学、旅游,退休前系上海江南造船集团公司接舰部队培训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