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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连文化的魅力初探》
作者:东篱夫
中华民族,是一个多元文化兼容并蓄、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的民族。在浩如星海的中华传统文化中,有一种内容丰富、影响深远、表现形式多样、人们喜闻乐见的文化现象,这就是以《目连救母》为基础,集儒、释、道“三教”精髓与民间朴素文化意识于一体的“中华孝德文化”。
在中国民间,有“天下大孝数目连”的说法。无论是士农工商,贩夫走卒,达官显贵,都把“忠孝”作为育人御德的第一“课堂”,而“不忠不孝”则为所有人所唾弃。这种朴素的民族意识,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头上的耀眼“名片”,成为中国人为人处世最基本的“人道”和民族文化最根本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作为孝德文化主体的“目连文化现象”,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是怎样形成的?为什么会被各阶层欣然接受?其文化魅力到底在哪里?一直是文艺界、学术界所关注的课题。作者从1991开始收集整理目连戏剧资料以来,相继走访了不少古刹高申,拜读过较多经书史料,从中获得了一些“答案”。这些答案虽然不一定准确和完美,但却可以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希望与有志于目连文化研究的专家学者和同仁们共勉。
一、从经典到世俗:孝道精神的跨文化演绎
目连文化的源头,可追溯至西晋竺法护译出的《佛说盂兰盆经》。经中记载佛陀弟子目连,得六通后见母亲堕入饿鬼道,盛饭奉母却化为火炭,遂求助于佛。佛陀指点他于七月十五僧自恣日设盂兰盆会,供养十方僧众,借集体功德救母脱离苦海。这一佛教故事传入中国后,迅速与本土孝道文化交融,完成了从宗教叙事到世俗伦理的转化。
唐代变文《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中,目连的形象已褪去纯粹的佛教徒色彩,成为“至孝”的世俗化身。他遍历地狱、历经磨难,其救母的动机从“报佛恩”转向“报亲恩”,契合了儒家“百善孝为先”的伦理观念。到明代郑之珍编撰《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时,故事进一步本土化:目连本来是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的桂枝罗汉,号神通,传说能飞上蔸率天;因听说天下之人丧失敬畏之心,不守道德,不遵礼法,给人类带来劫难,死后会堕入地府受苦,便发下宏愿,到人间渡化众生;下凡到四川省射洪县金宝湾投胎于傅府门下,俗名傅罗卜;又因为其父早亡,母亲刘氏四娘遭下人怂恿和城隍土地陷害,犯下诸多罪恶,被雷公电母误杀,打入无间地狱;萝卜听说只有自己出家修行,功德圆满后才能下地府救母亲,于是舍去万贯家财,出家访道,了解千辛万苦,寻得毗卢尊者为师,赐法号目连;修成正果后下到地府,打破铁围城,救出母亲,并通过三界对案,为母亲平反昭雪。此时的目连故事,已成为儒释道三教融合的产物——佛教的因果报应、道教的鬼神体系、儒家的孝道伦理与神话浪漫主义思想相互交织,构成了独特的文化内涵。
在四川射洪青堤乡的民间传说中,目连的故事更具烟火气。不但有傅府当年的遗址,还有傅府积德行善的“积善堂”、“布施桥”以及傅萝卜出家后后人为其所建的“目连寺”等;并以口耳相传的细节,将目连塑造成一个接地气的孝子形象,让孝道精神真正扎根于民间。
二、从文本到舞台:戏剧艺术的活态传承
目连文化的魅力,不仅在于其精神内核,更在于它以戏剧为载体,形成了跨越千年的活态传承。北宋时,《目连救母》已被搬上杂剧舞台,据《东京梦华录》记载,七夕后汴京勾栏瓦舍连演此剧多日,观者倍增。到了明代,郑之珍的《劝善戏文》刊刻后风靡全国,各地戏班纷纷改编演出,形成了风格各异的目连戏流派。
在射洪青堤乡,目连戏的演出传统延续至今。当地目连戏班多为民间自发组织的“太平会”,演员皆是乡里百姓,农忙时耕田种地,农闲时登台演出。他们的表演保留了许多古老的技艺:如《男吊》《女吊》中的悬索特技,演员仅凭一根绳索悬空翻转,模拟鬼魂从地狱爬出的场景;《哑目连》则以哑剧形式演绎目连救母,全靠肢体动作与表情传递情感,极具原始戏剧的张力。这些表演技艺,不仅是目连戏的艺术特色,更是中国传统戏剧的“活化石”。
绍兴目连戏则以“杂戏”见长,演出中穿插滑稽调笑、傀儡表演、叠罗汉等技艺,甚至融入武术与杂技。鲁迅在《无常》《女吊》等杂文中,曾详细描述绍兴目连戏的演出场景:“这所穿的是红衫,在台上蹒跚,行走时又细细地发出声音,这就是‘女吊’。她一出现,大家就都紧张,而且高兴起来了。”这种将宗教仪式与娱乐表演相结合的形式,让目连戏兼具教化功能与审美价值,成为绍兴水乡社戏的核心内容。
徽州目连戏则融合了当地的山歌小调与道士腔,唱腔质朴粗犷,充满山野气息。《十月怀胎》中刘氏唱道:“正月怀胎在娘身,不知情信不知情。好比水上浮萍草,未知生根不生根。”用直白的歌词诉说生育之苦,极易引发观众共鸣。其角色行当虽分生旦净末丑,但表演自由随性,常穿插《王婆骂鸡》《泥水作打墙》等民间小戏,以喜剧形式讽刺社会丑恶,使严肃的宗教主题变得生动活泼。
这些目连戏,后来被一些漂洋过海的民间艺人,带到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让目连救母孝德思想发扬光大,成为许多国家或地区人们所接受的传统美德。
三、从传说到民俗:节日文化的深层建构
目连文化对中国民俗的影响,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中元节的形成。据《佛说盂兰盆经》记载,目连于七月十五设盂兰盆会救母,这一佛教仪式逐渐演变为民间的中元节。在这一天,人们不仅祭祀祖先,还会放河灯、烧纸钱,超度孤魂野鬼,形成了“敬祖”与“济孤”兼具的节日习俗。
在射洪青堤乡,中元节的氛围尤为浓厚。每到七月十四,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丰盛的祭品,前往目连寺祭拜目连与刘青提。寺庙内会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僧众诵经祈福,信徒们则手持莲花灯,沿着涪江河缓缓行走,将灯放入水中,象征着为亡灵照亮归途;除此之外,当地还有“放生”的习俗,每年农历正月初八,当地人都要举办“放生会”,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把鱼、龟等送到河里放生,既祈祷平安,又表示对生命的尊重和自然生态环境的保护。
除了中元节,目连文化还渗透到其他民俗活动中。青堤乡的“铁水火花龙”便是一例。每年正月十五,当地舞龙队会用熔化的铁水打出漫天火花,巨龙在火花中翻腾跳跃,场面壮观。据老艺人讲,这一习俗源于目连救母的传说:目连为救母亲,曾在地狱中与恶鬼搏斗,铁水火花象征着他与恶鬼战斗时的火光,舞龙则寓意着驱邪避凶、祈福纳祥。如今,“青堤铁水火花龙”已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目连文化的另一种表达。
四、从神话故事到现实生活:目连文化的时代价值正在突显
在现代社会,目连文化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首先,它所倡导的孝道精神,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家庭结构日益小型化、代际关系逐渐疏离的今天,目连救母的故事提醒人们不忘父母养育之恩,珍视亲情,这对构建和谐家庭、传承优良家风具有重要意义。
其次,目连戏作为传统戏剧的“活化石”,承载着丰富的艺术基因。其表演中的特技、武术、杂技等元素,对研究中国戏剧的起源与发展具有重要学术价值。同时,目连戏所蕴含的民俗文化、宗教文化与伦理观念,也为社会学、人类学等学科提供了珍贵的研究样本。
其三,在目连救母的过程中,所反映的许多细节,都映射出当前所提倡的忠诚、担当、爱国、齐家和反对贪腐、敬畏法度、不向黑恶势力低头的思想。目连的祖父傅天斗舍身救梁武帝,目连母亲在面对城隍土地敲诈勒索的时候,以及目连三下地府怒怼十殿阎君等情节,都体现了这些思想,与今天的意识形态要求相吻合。
此外,目连文化还具有独特的旅游开发潜力和人文价值。四川省射洪市不但成立了“目连文化研究会”等民间群团组织,而且射洪青堤乡作为“目连故里”,还充分运用目连寺、刘青堤墓、会缘桥等历史遗迹,以及目连戏、铁水火花龙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打造“目连故里”推动文化旅游发展,让更多人了解了目连文化,也为乡村振兴注入了动力。
回望目连文化的发展历程,它从佛教经典中走来,历经千年演变,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尽管由于所处时代的关系,有些情节难免会有不合时宜的地方,但无论是孝道精神的传承,还是戏剧艺术的延续,抑或是民俗文化的建构,都是值得我们去传承和发扬光大的。只要我们“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在创作目连文化艺术方面与时俱进,就一定能做到“古为今用”,目连文化的独特魅力,就会突显出强健的生命力。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来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世界文化艺术大师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历任兵团连队职工、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电视台记者、电视台台长、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等职;2023年退休;现为兵团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