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董芸

清明回老家

杂树野草已遍地疯长

老房子被植物包围

几代人的脚印重重叠叠

全静静地在房子里里外外藏

阳光特温柔

风儿轻轻抚

树枝小草已开始返绿

老家也渐渐在眼前复苏

推开清明的大门

地下的脚印已跨过泥土

抛开一直被压抑的沉默

地上地下两个世界的人

一起细细地诉说离别之痛

只从照片上认识爷爷

只听爸爸一次次地讲述

他从小就用天井大水缸里的水

无数次为爷爷磨墨

把爷爷磨成了清末秀才

爷爷又把诗写在了小白菜墓塔

而我却常常在天井

用小瓶子装缸里的水

浇假山上的青苔和小虫

老房子走出了缠小脚的奶奶

我的两个奶奶以大小脚为称呼

大脚奶奶和小脚奶奶是亲姐妹

童年的我一直听她们反复唠叨

董家先人董钦出资

怎样把宝塔加高到七层

爷爷董季麟又为什么收留小白菜

并为她的墓塔作诗二首

奶奶还把小白菜的照片

一次次从观音菩萨后面

拿出来给我看

一周回家一次的妈妈

把先进工作者的奖状贴满了墙

老房子有了追求和美的模样

我半夜常常醒于父亲的咳

病魔一直不停地摧残

名牌大学高才生的父亲

瘦骨嶙峋

和老房子一样立不稳站着晃

把清明打开

一个个瘦小的我

一个个哥哥弟弟们

在这里清楚地交替出现

大哥用卖废品的钱买了口琴

二哥把缝纫机踩得像歌唱

弟弟养得兔子在笼子里

白白胖胖像只白天鹅

含泪祭奠那一个个

不经意的过去

静静倾听老房子微弱的呼吸

董家几代人的人间烟火

装进了倔强的老墙

泥土覆盖不了那熟悉的气息

春风吹不走那无言的追忆

房前的石块井栏

早已换成砖和水泥

井水却依旧冬暖夏凉

清晰的水面晃动着以往的痕迹

水下潜伏着许多的历史故事

桶和水的撞击声  

洗衣洗菜声和谈笑议论声

还每天在杂树野草中回响

我家的老房子只剩一面墙

老墙忠于自己原本的模样

董家的台门还有一大半

它静静地站着恍如雕像

历史以老房的形式

接受着时间的喂养

等待着最后的曙光

清明 含泪祭奠

装着我们董家几代人

烟火气息的老房

作者简介：

董芸，女。 曾任商业幼儿园园长。喜欢写诗，余杭区作协会员，《世界诗人》签约诗人，《全国第九届、第十届最美读书人，

    2022年十大人物奖；2023年获“世界华语百强作家诗人”奖；“世界诗歌日”金笔文学奖。

     2024年百名作家诗人庆贺新春文学作品一等奖。“过大年.闹元宵”新春文学奖.全国百佳作家诗人。

        2025年获“中华人文自然与国家地理旅行作品大奖赛”金奖和大自然文学奖·中国地理陶渊明游记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