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问
苏建东
我推开一扇门，走进
历史的深处。尘封的卷帙
要我以目光的刻刀，探索
青铜的沉默、绢帛的颤音
与湮灭于稗官野史的
每一次呼吸。
直到，在甲骨龟裂的中央
我照见自己的倒影——
原来是我，走入了
历史的纵深史。那并非长廊
而是一面回音壁。此刻
该是历史，以所有未竟的诘问
反向凿刻着我：
“你如何安放这易朽的躯壳，
在永恒川流之上？
当你的‘此刻’成为我
新的‘从前’，你血中的铁
可会记得，泥土曾为星辰？”
我站立。而寂静轰鸣。
在问与被问的缝隙里，
时间，开始双向流动。
有些谜题青铜的也解不开
勇土的箭矢遗落在末央宫的帏帐里
有关一只肥猫的结局
苏建东
石皮街道里
多次受过授勋章
狸花猫，突然死了
死了的，功勋狸花猫
众人围拢
议论，它的死因——
甲说：它定是
吞下了那只肥硕的
肥硕的，死老虫
那虫，与锈蚀的S粮库
做了半世邻居
据说，它熬过
几十载阴湿的磨练
终成，一方霸主
B却说：不！
那猫是巡夜的更夫
守着巷弄的安宁
是老虫设局——
一记阴险的，仙人跳
有人曾见
光天化日下，三五老虫
竟在街心，石条凳上
享受着暖阳
而关于猫的死？
整条街道的百姓
垂下眼皮
只余一片
沉——默——无——语
那猫生前
喜欢
叨着老虫
满街道慢慢的走
是猫让那老虫游街
还是它……
流 言
苏建东
苦涩的泪水流在纸上
依恋无名的惆怅
非凡的等待痉挛般疼痛
天花板上落下只耗子
掉进空壳的脑袋
滿屋充满惊恐无地自容
一只蜗牛在悄悄爬行
滿街的嘴唇正在颤动……
1988年刊于苏州民间诗刊《夜航船》
苏建东的《流言》是一首艺术完成度极高、极具思想穿透力的现代主义短诗精品。它“描写细致，层次分明”，同时又能“兴象超妙”，将豪迈的批判之气蕴于冷静的意象呈现之中。其最大的成功在于，用极其凝练、充满张力的语言，构建了一个既属于个人又属于时代的象征世界。若论可提升之处，或许在于意象的过度跳跃对部分读者可能造成一定的解读隔阂，但这也正是其现代性特征的体现。总体而言，这首诗堪称当代诗歌中一首关于生存焦虑与语言暴力的杰出寓言，其艺术价值与思想价值均属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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