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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楼听雨平台”授课两年
陈仁德
“小楼听雨”创办之初,我就走进了“小楼”,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可以说我是看着小楼一天天走过来的。今天的小楼已经在全国有了重大影响,我深感欣慰。我十年来参加过小楼的很多活动,和小楼的故事很多,但今天只讲我和小楼“函授班”的故事。
2022年底,章雪芳女史筹办一个网上的诗词“函授班”,问我愿不愿出任授课老师。我历来对小楼的事情都是积极支持的,哪有不愿的道理,当下就慨然应允。筹备时的基本思路是,2023年年初开课,每月两课,由我和同为小楼顾问的老朋友钟振振教授轮流上课,实际每人每月仅一课。上课采用微信语音方式,每节课90—120分钟弹性掌握。上课内容一是解答学员的疑问,二是评点修改学员作品。(行文至此,正是老朋友钟振振治丧期,谨深致哀悼。)
名为函授班,其实只是借用一个习惯概念,严格讲并不是函授,而是“网授”。我想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授课效果。
大家应该记忆犹新,2022年底中国新冠疫情忽然放开,一夜之间无数人染病,以致医院爆满,火葬场亦爆满。我很不幸在第一波染病,出现局部白肺,血氧低至89(正常值95),整日昏天黑地痛不欲生,情况不容乐观。2023年元旦我是在医院的病榻上度过的,这时正好是新年开课之始,我完全无法胜任授课。幸而钟振振教授贵体无恙,全凭他一人顶着上课。等到我状态恢复开始第一次上课时,已经是2月11日了。
第一节课之前我先在群里了解了一下情况,学员共20多个,水平参差不齐,但积极性都很高。我征求了学员们的意见,请他们提问,由我答疑。一下就收到一连串的提问,在一节课内无法全部回答,于是我从中选择了学员阎兆万诗友的问题:“如何在现代语境中写出言浅意深,令人回味的好诗?”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代表性,是当今许多诗词爱好者共同发困惑。

我就这个问题做了充分准备,当天我先开宗明义地讲:“我们生活在现代语境中,已经远离古代,不可能穿越时空回到古代语境中去,写作和古人一模一样诗词。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但是,我们的写作又必须具有古典美,不能写成纯粹的白话诗,和老百姓的口语一模一样。现代语境和古典美,在这里一对矛盾。”然后顺着这个思路发挥,讲到继承和创新的关系,我认为继承是一切的一切的起点,离开了继承,一切无从说起。创新不是简单的概念,而是很具体的作法,最主要就是新题材和新词汇的采用。过度求新,会背离诗词的本色。创新是为了把诗词写得更好,如果写得更烂,创新将毫无意义。
我大约讲了一个小时,因为大病初愈,精神不佳,休息了10分钟,转入下半场点评学员作品。共点评了邱晓英、朱文俊、朱文喜、刘晓曦、柴素芬、张心忻、刘咏絮、阎兆万、何定、姚义勇、吴红玲、曾艳梅、周明兴等13位诗友的作品,包括五七言律诗绝句,古风,词。又差不多一个小时,讲完后虽然累,但很愉快。从现场收到的反应来看,效果尚好。因为微信语音每次不能超过一分钟,所以整个讲课都是断断续续的。没想到第二天,有位学员把我讲课的语音全部连缀起来做了一个完整的音频,令我感动,可惜我忘了这位学员的名字,很抱歉。
这是我上的第一课,以后就慢慢有了经验,答疑和点评包括必要的修改作品交叉进行,形式很灵活。
我对学员也慢慢熟悉起来。学员来自天南海北,老中青都有,女学员将近一半。最年长的学员已逾八旬,但兴致很高,完成作业很认真,每次都按时进场听课,真是壮心不已。有的学员基础较好,能写出中规中矩的作品。有的基础较差,甚至没有入门。我在点评作品时,始终把握一个原则,即一定要多鼓励,让所有学员保持对诗词的浓厚兴趣,即使是基础较差的,也要在他们的作品中尽量找出亮点来,让他们看到希望,绝不能泼冷水打击他们的积极性,然后再委婉诚恳地指出不足,并给出建议。到最后,不论基础好的或差的,都能有所进步。这大概就是所谓因人施教循循善诱吧。
2023年,我先后讲了《如何摆脱“装配式”写作?》《传统诗词的新旧之辨》《哪些诗算友情诗?怎样写好友情诗?》《怎样用韵?》《几个容易产生误区的话题》等多个专题,同时对20多个学员的多轮作品做了点评或修改。
年底,章雪芳邀请我2024年继续担任授课老师,我也爽快答应了。依然是我和钟振振兄轮流授课,每人每月授课一次,方法依旧。学员还是20多个,大多数老学员都表示要继续听我和钟振振的课,保留学员资格,同时另外也进来了部分新学员。这时,那些老学员我都很熟悉了,我感谢他们对我的信任。和第一年不同的是,学员们都更希望自己的作品得到点评修改,提问的相对少了,所以第二年专题答疑要少些,只回答了诗友提出的《律诗要怎么“转”?》《浅谈古风》等少量问题。主要是点评修改作品。下面不妨随手摘录几段我的点评,以见一斑。
一
老程一路走好
叶红亮(江苏泰州)
枫叶萧疏露化霜,芦花摇曳诉苍茫。
孤飞敕鸟寻林壑,无住渊鱼思水塘。
昨日冷风低唱夜,今朝凄雨困穷凉。
听闻噩耗突然至,相隔阴阳成俩乡。
陈仁德点评:叶红亮也是新朋友,欢迎欢迎。
此诗是悼念友人的诗,首联词面很美,写秋后景色,能抓住特点,且贯注情感。颔联对仗亦可。看得出作者对七律的格律掌握运用比较熟练。商榷,1,诗题《老程一路走好》欠典雅,诗题是很讲究的,不宜使用口语,口语与全篇语感不协调。2,悼念友人的诗主题突出不够,非主题的内容占了多半,虽然也有佳句,但毕竟与主题关系不大。最好是写缅怀亡友的内容,否则离题。3,“困穷凉”显得生硬,欠妥。
二
施琅
周明兴(四川)
瀛洲历史一翻开,便遇楼船东海来。
遗撼爹娘生我晚,不能亲眼看收台。
陈仁德点评:周明兴诗友是老朋友了,很高兴再次相聚在小楼。周明兴诗友写作勤奋,笔耕不辍。很好。此诗写明末清初著名将领施琅。施琅一生曲折起伏,具传奇色彩,后世对其褒贬不一,用一首七绝很难表现其人的一生。全诗一气贯注,气势矫健,明白如话。前两句写施琅继郑成功后统一台湾的史实,后两句写自己未能亲眼看见台湾收复的感慨。商榷:1,“遗撼爹娘生我晚”,撼字笔误,应是憾字。“爹娘生我晚”欠推敲,施琅是300多年前的人物,那时我们的前几代祖宗都还未出世,更不要说爹娘了。而且这样的高度口语化也欠典雅。2,“不能亲眼看收台”,收复台湾最好不要简称收台。
三
长缨诗社成立周年赠诸编委
姚义勇(湖北)
老将登坛大纛擎,诗情缱绻又新征。
但听风雨催潮涌,且看江山入眼明。
行处放怀生感慨,醉中谈剑任纵横。
一挥椽笔三千阕,已谴骁雄十万兵。
陈仁德:姚义勇诗友是老朋友了。一年来看着诗友的诗不断进步,令我欣慰。此诗写得不错,这种祝贺某某周年的诗很容易落入俗套了无诗意,但此诗却诗意满满,其原因在于采用了诗意化的语言,而不像有的人那样只是气壮山河的标语口号。颔联和颈联对仗都工整雄浑,可称佳句。有两个地方或可再斟酌,1,新征二字结合上文看,应该是重新踏上征途,但新征二字有生造之嫌。2,结句“谴”可能是笔误,谴是谴责,应该是遣,派遣的意思。
四
千秋岁·闲吟
柴素芬(广东)
云霞夕照。山远平湖渺。临长岸,观幽岛。小舟轻荡漾,林外悠飞鸟。摇疏影,冬风翦翦梅花俏。
楼阁凭栏眺。常忆江南好。鬓已白,情难老。一杯清茗品,思绪心头绕。回眸处,此时灯火星光耀。
陈仁德点评 :柴素芬诗友是老朋友了。此词写得清丽委婉,恬淡中见深沉。上片写景,娓娓道来,画面感强。下片由景及情,写出心头思绪。“楼阁凭栏眺。常忆江南好。鬓已白,情难老。”这几句很好,语浅意深,我很喜欢。结尾不说思绪,却跳出来说灯火星光,正是辛弃疾的“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很妙。
商榷一下:
1.
“小舟轻荡漾,林外悠飞鸟。”本无不可,但愚意以为,两句主语一前一后,在语感上略嫌别扭,如果都主语后置,当更好。比如“水中浮小艇,林外悠飞鸟。”我这即兴的两句并不好,不足为训,我只是提供一种思路供参考。
2,“一杯清茗”,则品已在其中,比如“飘零酒一杯”“一壶浊酒喜相逢”,饮已在其中。所以不如“一杯清茗坐”。
每隔两周,到了上课的时候,我就准时坐在电脑前,先向大家问候晚上好,然后开讲。因为我每年避寒避暑都在外地,兼以参加全国活动较多,所以上课经常是在宾馆里。我需要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提前做好准备,即使当晚有东道主的宴请,都一概婉言谢绝,不能误了上课。两年间,从未迟误一分钟。
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在小楼组织的线下活动中,我意外见到了多名我的学员。之前在线上从未谋面,见了面都很亲热。可能是出于礼节吧,他们见面都纷纷对我的讲课表示感谢,说些“受益匪浅”之类的客气话。
2023年浙江新昌重阳雅集,我见到了学员刘咏絮、刘洪、何定、吴灿华等,我们一起登上李白笔下千姿百态美不胜收的天姥山,游大佛寺,穿岩十九峰等名胜,交流诗词心得,非常惬意。这些学员都重情重义,刘咏絮还给我寄赠了庐山名茶。
2024年12月在惠州见到学员柴素芬曾艳梅,承蒙她二人轮番盛宴相款,令我感动。
2025年我辞去了教务。我觉得应该由下一代来接棒,推荐弟子葛勇(天许)接替我,我相信他年富力强,很多方面比我更适合。在我的最后一课里,我感谢大家两年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希望他们一以贯之地信任和支持葛勇的教务,然后就拜拜了。
至今我的电脑里还完整保存着全部授课的资料,里面有每个学员两年间完成的全部作品和我的点评修改,字数超过十万字。另有专题答疑五万字以上。两者相加,是厚厚的一本书了。
这一切都因为有了小楼平台,所以,感恩小楼。
2026年3月30日于重庆

陈仁德 重庆市忠县人,1952年生,早年工农商学兵(民兵)都当过,三十岁后做过公务员、编辑、记者,写作诗词五十多年,保守估计有作品近万首,出书二十余种。各种社会虚职甚多,不值一提,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