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祠碑记”怀古

史志春 凃俊明

      宜兴杨巷与溧阳埭头交界处，镶嵌着一个古老的村庄——山前。悠长历史与村后村东村中的青山绿水融合，勾画出古老醇厚的乡村容颜。穿过东西的河流，将村子撇成南北，让村民自幼就述说“河南”“河北”的归属，潺潺河流水，溢流着四季故事，酿成一泓甜蜜、酸楚、稠浓、清幽的人文史诗。人们居青山之阳，村名不宣自明“山前”。村里史、蒋为主姓。古时候，史家兄弟俩分支前后迁徙到此，渐成村上望族。前不久，重见天日的“东西两房合祠碑记”，诉说一段过往，令人置身山前史祠而百感交集，怀古思绪蹁跹来……

山前史氏合祠“史祠”（文化小礼堂）正门。

      溧阳《史氏宗谱》记载说，南宋孝宗乾道（1165—1173）年间，汉溧阳侯史崇的三十五世孙史公善迁居函山山前河北，为分支祖。公善长子廷伦、廷伦子从理、从理子二（大绅与大坤），世居山前河北，为“永锡堂”子孙。另一支三十五世史公悦，迁居函山山前河南，为分之祖“作求堂”。

      公善、公悦兄弟为山前史氏始迁之祖。村里望族蒋氏之祖为将汝霖。史、蒋氏族通婚联姻，子孙繁衍。河南公悦子孙要建宗祠，选中蒋家一块风水宝地。有史氏娶蒋氏女为妻。蒋女向家父叙说夫“家道贫困”，恳求家父为嫁出女着想，送她这块地耕种度日。父伶女，允送与。史氏在此地建“作求堂”，亦表两家相求相赠相亲之见证，且是村里两大姓氏联姻，血脉血缘融合的和睦之作。

      兄公善子孙在河北建“永锡堂”，寓意：祖宗福泽孝子，孝子代代传承。河南弟公悦后裔则在河南鸭荡河畔立宗祠，取名“作求堂”。其涵义则为：作善降祥神不谬也，求忠在孝禀其然乎。

祠堂内“八仙过海”砖雕

      史氏宗祠“作求堂”，坐南朝北，前后三进。每进七间，三进后有七间餐屋灶房。一进为前厅，正门高宽，青石户槛。户槛两侧青石质阶形倚门石。正门前侧左右各立有一块一人高的青石质鼓形巨石，俗称“石抱鼓”。意蕴“鼓声宏宽威严，厉如雷霆，其可辟邪”。二进是正厅，九木落地，高朗宏敞，木柱脚皆“合抱粗”，麻丝包裹柱身，桐油涂饰光亮。三进是寝堂，供奉列祖列宗牌位。“作求堂”正门两侧设有四座旗杆石墩，俗称“雀杆石”，是为表彰“作求堂”子孙科举中试而立，为族人宗祠之荣耀。

      每年清明、冬至祭祖，族长扬善惩恶训诫。祭祖后，在七间餐屋灶房里置办酒席，谓之“吃公堂酒”。其后数代年轮长河里，“两祠合一”为“史祠”，然“兵燹侵扰，毁建复返”，“史祠”曾一度消隐。历史上，山前河南河北史氏“永锡堂”“作求堂”两大主祠外，史系祠堂又先后出现多个小分支堂号，诸如“少峰堂”“荣公堂”“仁本堂”“济三堂”“函南堂”“文献堂”……可谓“堂号各立”“门派独有”，形成了“同姓同族不同祠”的局面。

      天下运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似乎也在印证山前史家族祠的变迁。“东西合祠”由原“南北分号”而“一加一还是一”，永锡堂、作求堂合祠为“史祠”，由一方石碑诉说。

乙巳冬至庆典活动

      二十一世纪初，在“作求堂”原址出土一块长1米65，宽85公分的青玉石碑，正面标明“东西两房合祠碑”。

      “夫一族之聚散，即以卜一族之盛衰。一家之合离，即以觇一家之隆替”。碑刻行文开宗明义，一语道出了世道之间，宗亲族系分合聚舍，山前河两岸史氏宗祠也是如此。兄为“东祠”，弟为“西祠”。时至1662年间的康熙朝，举全族之力的“东西合祠”， “一加一还是一”，在“康熙初年间，族人定义合祠，祖孙昆季聚首一堂，可为盛也”！

      “我祖少南公生此，北山继山兄弟两人为东西分始祖，而后各立祠，以祭祀所宜”。“但出入经费两房仍各分掌，合之中有不合存焉，延至咸丰（公元1851年间），西分任事人祠事侵，耗兵燹后，所存田产寥寥”。宗祠分设，各敬其祖，且难免会“生隙”期间。祠里经费应用、田地祠产等运营都会发生不合，甚至诱发猜忌等，导致祠产萎靡衰减。加之社稷纷繁复杂，匪盗兵燹时有，一座古祠得以延续实属不易。“捐赀津贴长房合余，为一时权宜之举”，少南公、北山继山兄弟留下的祠业由此“所存田产寥寥”便在情理之中。再遭变故后，至“同治初年（公元1862年间），事迩来修辑宗谱，建复祠宇，经费渐形不足，西分人数稀少，自思助款无多，为此，申请埭头夏庄合议，酌添助款，以期无间。自后一起等情，永不复分东西。”

舞龙欢庆

      嗣后，诸事顺遂，文表感慨“呜呼！吾族长次两房分之久矣，迟之而合，迟之今日而一合，无不合？”两岸两宗合二为一，山前“史祠”成就。

      先灵含笑锡福于将来，后有（来）者所当和衷共济，“一本同敦，尚可存门户之见耶”，其尾“是为记”，除了作为碑文收笔，且存有“鉴记”“切记”“犹记”之余韵袅绕的“嘱托之声”！

      “一本同敦，尚可存门户之见耶”出自对宗族、学派或团体之间关系的反思，强调共同根源下不应因派别而产生偏见。该句式与传统家训、地方志及历史文献中倡导“敦本务实”“破除门户之见”的理念高度契合。“尚可存门户之见耶”：反问句式，意为“怎能还存有因派别不同而产生的成见呢？”迄今乃劝告族人之诤言！

   “一本同敦”：意指同出一源（“一本”），应以敦厚、和睦为本（“同敦”），体现宗族或同道之间应有的团结。

    “一加一还是一”，山前史祠“合二为一”，将山前河两岸一衣带水的史族融为一体。“合”，一字千金，“合祠”，一言九鼎，形成了族系内一呼百应的融洽运势。“一加一还是一”！族人一心一意，大业一元复始，奠定了史系后裔的隆昌之基。

专业人士拓印“东西两房合祠碑记”

      拜读今祠堂有叙事联言之：“秉刚忠开基山前，八百年永锡承良范 敦仁厚衍派河畔，卅五世作求弘悦声（横匾：德荫昆季）”。

      “一加一还是一”，如今合祠的史氏凝心聚力更辉煌。光阴荏苒，山前人才挤挤，贤达辈出。至二十一世纪初，史氏后人普忠出资450万元，在原祠地基上复建殿宇，“史祠”再现！村里将这里共建成文化小礼堂，赋予村族历史传承功能。志林出资200余万元在族祠前建起联通南北的山前大桥，2025年再助资40万元为先祖塑金身、修金殿、置金炉。

祠内天井一角

      乙巳冬至大典日，族人齐聚史祠堂，抬举祖像游南北，舞龙跳狮走马灯，剧团社戏唱古今，烟花灯会赤星空。史祠堂前光辉齐天，山前河畔盛世华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