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许定基

春日的阳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下午我独自坐在老城区的公园，长椅被漆成深绿色，漆面有斑驳，坐上去能感受到木头晒暖后的微微温热。不远处一株银杏刚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显得晶莹。风很轻，轻到让叶尖微微颤动，像谁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每天在写字楼与地铁之间往返，春天于我，不过是天气预报里忽高忽低的温度，和朋友圈里别人拍下的花朵。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间筛下来，落在我膝上摊开的手掌里，一小片一小片，像碎金。我把手翻过来，让光落在掌心最柔软的地方，那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慢慢游走，仿佛内心有沉睡已久的东西，正被一点一点唤醒。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猫从花坛里走出来，橘色的毛有些凌乱，大概是一只流浪猫。它走到长椅旁边时，停下来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警惕，也没有讨好，只是很平静地看我一眼，然后就势蹲在我脚边，面朝太阳，眯起了眼睛。

我们就这样坐着，我坐在长椅上，它蹲在地上，谁也不理谁，其实已经达成了默契，都在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彩色的风车。风车在风里呼呼地转，她跑得太快，差点撞到长椅。她奶奶在后面追：“慢点慢点……”小女孩在长椅前停住，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忽然把手里的风车递到我面前：“叔叔，给你玩。”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就把风车塞到我手里，又转身跑了。风车还在转，彩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搅出细碎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彩虹。

奶奶走过来，冲我抱歉地笑笑：“这孩子，见谁都给。”我摇头说没事，低头看着手里的风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是一种亲切的感觉，在这座城市里，我是一个人生活。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礼貌的冷漠，习惯了人与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是这一刻，一个陌生小女孩递来的风车，一只流浪猫安静的陪伴，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暖风，忽然让我以为早已坚硬的情感，柔软了下来。阳光照在我脸上，暖融融，像少女的手轻轻抚过。我忽然想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被阳光亲吻了。

我索性看银杏叶子在光里摇晃，看猫翻了个身继续睡，看远处的云慢慢移动。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没有遇到熟人，没有领悟什么大道理。只是被阳光晒着，被春风吹着，被这个世界的善意轻轻地、不经意地拥抱着。

原来春天一直都在，庆幸自己，终于愿意打开紧闭的心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