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支柳哨唱春天
王良杰
3月22日,星期天,阳光明媚,微风习习。下午,我与妻子漫步在澄波湖北湖东路,春光把人的脚步都催得轻柔起来。
脚下的路延伸向北湖深处,目光所及,是络绎不绝的游人。众多的游人漫步赏景,孩童们像撒欢的小鸟,身影在人群里穿梭。行至半途,一对头戴花环的小姐妹映入我的眼帘,花瓣衬着笑脸,盈盈的笑意比春日的阳光更动人。我心头一动,征得小姑娘同意,便用手机定格下这鲜活的瞬间,镜头里的童趣,是春天最灵动的注脚。

再往北走,三座大桥下的湖畔坡地,成了春日里最热闹的“乐园”。父母牵着孩子,或弯腰寻物,或持铲轻刨,指尖探寻着杂草下的惊喜——那是提(dī)谷荻的乐趣,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春日仪式。这熟悉的画面,瞬间勾连起儿时的时光,让人忍不住驻足回望。
初春的澄波湖,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棵棵杏树竞相绽放,洁白的花瓣叠着花瓣,像落了一树雪;紫色的野花星星点点,悄然在草丛间吐纳芬芳。最动人的,当属岸边的柳枝。春风拂过,柳枝扭着柔美的身姿,恰如诗中所绘“隔溪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少女腰”。鹅黄色的嫩芽缀满枝头,随风摇曳时,又似少女披散的秀发,娉婷妩媚,每一次摆动,都在诉说着春的灵动。
望着这婀娜的柳枝,我想起了一篇文章中的“柳条青,柳条弯,柳树种在小河边。折枝柳条做柳哨,吹支小曲唱春天”的语句,儿时做柳哨、吹柳哨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里的初春,总绕不开村南湾边的几棵柳树。那一天,我还未走近湾边,远远就听到一阵阵柳哨声传来。“呜呜呜”的浑厚,“呜哇呜哇”的尖厉,每一种声调都带着泥土的清香,那是独属于乡村春日的美妙旋律。
循着声音跑过去,只见几个比我大些的伙伴,正围在湾边吹柳哨。他们手持柳哨,含在口中,鼓着腮帮子,脸上满是孩童特有的纯粹快乐。我痴痴地望着,手里攥着空空的掌心,心里满是渴望。那时的我七八岁,还不会做柳哨,只能小声央求身边的小哥哥,想借他的柳哨吹一吹。可他正玩得投入,头也没抬便拒绝了。满心的失落裹着委屈,我只好跑回家,向大哥倾诉了这件事。

三支柳哨
大哥听罢,立刻找出小刀,拉着我奔向村南的湾边。他寻来一根半公分粗细的柳枝,没有分叉与疤瘤,枝条光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只见他在柳枝根端用力划上一圈,反复几下后轻轻一折,舍弃粗头;又在断茬往上三四公分处划开、折断,只留下一截三四公分长的短枝。接着,他将树皮反复拧动,待树皮与木芯分离,即俗称的“离骨”,轻轻抽出树皮,就形成了一根通透的哨管。大哥将哨管一头捏扁,刮去半公分外皮,只留内层软皮,一支柳哨便制作完成了。

哨管与木芯
大哥含着柳哨吹了几下,低沉的“呜呜”声迅速响起,我眼里满是羡慕。当他把柳哨交到我手中,我轻轻含住,舌尖触到那沁出的碧绿汁液,一丝凉意混着淡淡的苦涩,在口腔里散开——这是独属于柳哨的春味。我攥着柳哨,蹦蹦跳跳地跑回伙伴中间,学着他们的样子吹奏。嘹亮的哨声响起,和着春风、水声,成了春日里最清脆的合奏曲。
后来,我也学会了折柳做哨,做得虽不完美,但那份童真童趣却陪伴了我多年,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物质条件算不上丰裕。孩子们的玩具从不用花钱买,只需就地取材,一双巧手就能做出无限乐趣。柳哨便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种,无关技巧,无关雅致,只藏着纯粹的欢喜。折柳、离骨、做哨、吹奏,每一步都充满仪式感,简单的玩具,却能培养动手的能力,盛满整个童年的春光。
如今,物质生活早已富足,孩童们的玩具琳琅满目,电动的、智能的,填满了童年时光。年轻的宝妈们,或许很难体会“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意趣,更难知晓折柳做哨的快乐。
但于我们而言,那些简单的欢喜,那些纯粹的热爱,那些藏在柳哨声里的美好,早已刻进岁月深处,成为最珍贵的回忆。就像这春日的澄波湖,年年柳色青青,年年哨声回响,总能让我们在时光里,寻到一份穿越岁月的温暖。
走到北湖西北角,在我的提议下,妻子特意找到一根很适合做柳哨的柳枝,用手折断柳枝,也做出了一个柳哨,可惜没有小刀的精细加工,做出的柳哨没有吹出儿时的哨音。
不过这支柳哨,吹过儿时的春日,吹过岁月的长河,如今再吹起,仍是春满心头。原来,春天从不会走远,它藏在澄波湖的柳色里,藏在记忆的哨声中,藏在每一份对生活的热爱里。

作者简介
王良杰,生于1968年,济南市济阳区新市镇王碱场村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第三十届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100多篇散文、小小说、报告文学等散见于《语文报》《当代小说》《联合日报》《齐鲁晚报》《山东教育》《山东工人报》《农村大众》《德州日报》、中国作家网、山东学习强国、闪电新闻、都市头条、今日头条等。有多篇作品获奖,并被选入不同的文集。从教30余年,先后在新市乡中学、济阳四中、济阳县实验中学任教,现任教于济阳区澄波湖学校初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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