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附总体评价
文/张海峰(陕西)
年关的风一吹,拜年的路,就这么走了一代又一代。
从前的心意,是一包糕点,一张麻纸,细纸绳十字捆好,红纸剪个福字贴在角上,朴拙里裹着热气。如今礼盒烫金,礼券厚重,看着光鲜,却少了那点亲手包裹的温软。老时候拜年,先去敲辈分最高的那扇木门。热炕头一坐,洋芋擦擦*就着咸菜,一碗粗茶,闲话能拉上一整天。日子慢得像院门口的槐影,风一吹,慢悠悠地挪,安稳,又绵长。
后来世道变了,人情也跟着分出了轻重。
我提着两箱寻常糕点,去看开了小厂的表舅。纸盒子朴素,往那堆光鲜礼箱边一站,寒酸得扎眼。门一开,他目光先落在我手上,眼神轻轻一沉,脸上的笑就淡了。没让进里屋,只在玄关站着,客气得生分,眼神总往门外飘,仿佛这薄礼,会丢了他的体面。连杯热茶都没端。一句话一层凉,句句都在说:你的心意,太轻。
我心里一涩,却又莫名软了几分。我见过他为厂子日夜操劳,见过他为周转低声求人,见过他人前撑着体面,人后扛着一大家人的生计。他不是生来势利,只是被日子磨得紧绷,被人情世故逼得学会了用眼光掂量轻重。
我轻声说:“舅,我知道你开厂不容易,里里外外都得撑着。我没拿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层刻意端起的冷淡,悄悄裂了一道缝。
可我攥紧袋子的指尖,依旧发僵。尴尬比屋外的风还刺骨。小时候疼我护我的人,日子体面了,心却远了。我不妒他富贵,只痛这骨肉亲情,竟要靠礼品来称重——重的是礼,轻的是亲,烫的是一颗真心。如今拜年,车后备厢塞得满满,一天能赶七八家。车停、递礼、说一句过年好,转身就扎进寒风里,脚不沾地,话不沾心。红灯笼还挂在村口,老规矩还留在旧时光里,只是围炉夜话的暖,越来越稀。
从前拜年,拜的是骨肉情长,一低头,便装下半载牵挂。
如今拜年,走的是人情过场,一抬手,只换一句匆忙的安康。
告别舅家时,我又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高大的红铁门,那圆圆的铜色大门钉,犹如当年他递给我的热洋芋……
2026.3.3.
注 *:土豆丝拌面粉蒸制的当地食物。
总体洋价:
这是一篇有血有肉、有情有思的散文。作者以诚实的感受力,捕捉到了时代洪流中个体难以言说的精神困境。其可贵之处在于,既写出哀叹,也写出理解;既写出失落,也写出不舍。在散文创作易陷于滥情或炫技的当下,这种质朴而深沉的书写,本身便是一种对“真心”的守护。
注: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散文《希望遐想》被录入2020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一书,偶有获奖。【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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