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月告别，赴四月之约

特约作者：高金秀

巷口的老槐树又抽了新枝，我才惊觉，三月竟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些日子，风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微凉，早晚出门，袖口还得紧紧拢着，连阳光都是淡淡的，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暖得浅，暖得短，像极了三月独有的含蓄，从不肯把温柔全然铺展开。我习惯了每天傍晚沿着巷子里的小路走一走，看墙角的花苞憋了整整一个月，始终半开半合，看路边的草芽怯生生地贴着地面长，不敢肆意舒展，连溪面上的水波，都带着几分慵懒的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着一个契机，彻底挣脱冬的余韵，活过来。

三月的最后一天，风忽然软了下来，傍晚的云飘得慢悠悠的，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样。我站在老槐树下，抬手拂过枝头还未完全绽放的花骨朵，指尖触到的，是一层薄薄的暖意，心里清楚，这位带着微凉气息的过客，终究要离开了。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也没有伤感落寞的落幕，只是悄无声息地，把春日的铺垫做足，然后静静退场，把人间最美的光景，留给四月。

没有刻意的告别仪式，我只是对着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轻轻挥了挥手，与三月的风，三月的云，三月那些细碎又温柔的时光，作了一场无声的别。转身往回走时，风掠过耳畔，已经没了半分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花香，清浅，却格外动人，我知道，四月，已经悄悄来了。

四月的第一天，是被窗棂外透进来的暖阳唤醒的。

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满室的阳光涌进来，暖得真切，暖得绵长，不再是三月那般若有若无的温度，而是实实在在裹住身心的温柔。窗外的世界，像是一夜之间换了模样，昨日还半开的花苞，全然舒展了花瓣，粉的、白的、红的，一簇簇缀满枝头，连巷口的老槐树，都冒出了层层叠叠的新叶，绿得鲜亮，绿得生机勃勃。

我换了件轻薄的衣衫，再次走上那条熟悉的小路，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人间四月天。

路两旁的花，开得热烈又肆意，桃花挨挨挤挤地挂满枝桠，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偶尔飘落几片，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浅浅的花径；梨花白得纯粹，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雪，凑近了闻，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地开着，点缀在草丛间，随性又自在，没有精心的栽培，却有着最动人的生命力。

脚下的草，早已不是三月那般嫩黄的芽尖，而是长得蓬勃又茂盛，没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带着青草独有的清新气息。它们从石缝里、墙角边、泥土中钻出来，迎着阳光疯狂生长，不管不顾，尽显生命的顽强。溪水叮咚流淌，水面泛着金光，鱼儿在水里欢快地游着，枝头的鸟儿唱着清脆的歌，风里裹着花香、草香、泥土香，一切都鲜活起来，热闹起来，温柔起来。

我沿着花径慢慢走，沉醉在这无边的春色里，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走到溪水边的花林深处时，脚步忽然顿住，目光不自觉地被前方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少女，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一条素色的棉布长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微风轻轻拂动。她背对着我，正蹲在花丛边，伸手轻轻触碰一朵盛开的桃花，指尖轻柔，像是怕碰碎了这春日的美好。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裙摆落在青草地上，沾了几片花瓣，与周遭的繁花、绿草、溪水，融为一体。

过了片刻，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四月的阳光一样温暖，又像初绽的梨花一样纯洁，嘴角微微上扬，笑靥浅浅，眼眸清澈透亮，盛满了春日的温柔与欢喜。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美得动人心魄，眉眼间的温婉，与这四月的景致相得益彰，人站在花丛中，百般妩媚，楚楚动人，分不清是花衬人，还是人映花。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没有羞涩躲闪，只是眉眼弯弯，对着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甘甜又纯粹，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心底。我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在花丛中缓缓踱步，看着她抬手接住飘落的花瓣，看着她低头轻嗅花香，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美好，每一个眼神，都满含温柔。

她像是从四月的春光里走出来的精灵，带着春日所有的美好，款款而来，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我忽然明白，四月的美，不只是繁花似锦，不只是草木蓬勃，更是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柔，是景与人的完美相融，是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的感动。

我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在花林中漫步，看着她与四月的春光相拥，心里满是安宁与欢喜。三月的微凉早已远去，那些藏在心底的烦闷与浮躁，也被这四月的暖阳、繁花与温柔的少女，尽数抚平。

原来，与三月告别，从不是结束，而是一场美好的开始。奔赴四月之约，赴的是花开之约，是暖阳之约，更是温柔与希望之约。

风再次吹过，花雨飘落，青草摇曳，少女的笑声轻轻响起，清脆又动听，在四月的春光里久久回荡。我缓缓迈步，朝着那片花海，朝着那个温柔的身影，慢慢走去，赴这场迟来的，属于四月的浪漫之约。

时光缓缓流淌，四月的故事才刚刚开篇，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只有最真实的春日景致，最纯粹的温柔相遇，以景衬情，以情动人，把四月的美好，把这场春日相逢的感动，悄悄藏进时光里，岁岁年年，都留着这份温暖与期许。修改成现代诗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