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威
酒桌上两人
都炫耀自己是太监的后人
一人走后
另一人鄙夷地
说起前者:
“他祖上的祖上
冒充过太监行骗
他冒充太监的后人
而我
才是正宗的太监
抱养的儿子
传承下来的
如假包换的
太监传人呐!”
吴仲友读诗:
以“骄傲”解构荒诞里的人性褶皱
读舟自横渡评李威《正宗太监传人》,最先攫住视线的,是“骄傲”二字的错位。当这两个字与“太监传人”绑定,荒诞感如投石入水,在看似戏谑的文字里漾开层层关于身份、尊严与人性的深流。
李威的原作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剖开酒桌饭局的日常表皮,露出内里畸形的身份炫耀。两个男人以“太监后人”为谈资,争得面红耳赤,后者甚至以“正宗”自居,鄙夷前者的“冒充”。这种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骄傲,恰恰戳中了身份认同的荒诞本质——当社会规训与历史偏见将“太监”钉在耻辱柱上,他们却反向从中榨取身份的“纯度”,仿佛拥有这份“正宗”,就能在虚无的攀比中占据高地。这种骄傲,是被扭曲的尊严,是在价值真空里长出的畸形之花。
而舟自横渡的评诗,以“入土为安”的古制为引,让这份荒诞更添悲凉。古时太监死后要找回生殖器才算“完人”,是对身体完整性的执念,更是对“人”之身份的最后挣扎。诗中的“正宗传人”时刻准备着让祖先“入土为安”,看似是对传统的恪守,实则是在延续一种被阉割的身份焦虑。他们骄傲的源头,是祖先残缺的身体,是被历史剥夺的完整人生。这种骄傲越甚,便越显悲凉——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一份残缺的身份正名,却从未意识到,真正的“完人”,从来不是身体的完整,而是精神的独立与自由。
这份错位的骄傲,也是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下社会普遍的身份困境。我们总在寻找各种标签来定义自己:职业、出身、财富……像诗中的“太监传人”一样,在标签的攀比中确认存在的价值。可当我们把自我价值依附于这些外在符号,就如同把灵魂寄放在残缺的身体里,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片缺失的“生殖器”。真正的骄傲,从来不是来自标签的正宗与否,而是对自我的接纳与认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有勇气拥抱完整的自己。
李威的诗与舟自横渡的评,以荒诞写真实,以戏谑藏深情。那声“如假包换”的骄傲呐喊,不是可笑的疯语,而是人性在困境里的本能挣扎。它让我们在发笑之后,忍不住审视自己:我们是否也在为一些虚妄的标签骄傲,是否也在残缺的身份里,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完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