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47)
旧事重提(三十二)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这就是旧中国的社会现实,婚姻丝毫不考虑女孩子的意见。那乔五也是个没主意的主,那禁得住香奶奶一阵连珠炮的轰击?是呀!画二奶奶家好歹是半拉子地主,比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户强多了!再说自己是个捎(租)地的穷人,小莲过门后就是正妻,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奶奶了。于是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转过年,二奶奶请过来娘家哥哥 ,在舅爷地操持下,雇了一顶小轿,和几个吹鼓手,一路吹吹打打把小莲迎进了门。
“嘿——,看不出老二家的还很有心计。把个丫鬟收房了,又省事又省钱。”小莲过门(结婚)这天,喜庆的唢呐吹得震天响,欢快的乐曲传遍了整个胡营村,也传到了画道的耳朵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家里冲着老婆说起了风凉话。
“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过日子,多不容易呀?娶个大两岁的媳妇,也是个帮手。”画道大奶奶同情地说。
“嘿,你没念一天佛,竟修成菩萨了!合着就我是个恶人?”画道不高兴地说。
“唉!听说小鬼子就要进关了,一路上烧光、杀光、抢光,这日子还不知道过到哪一步呢?”画道大奶奶没理画道的茬,看着画套叹了口气说。
“愁什么?咱是穿鞋的,怎么也比光脚的好混!”
“人家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呢?”画道大奶奶说。
“哼!到了生死关头,还是穿鞋的占上风。”画道白了大奶奶一眼,“就看怎么迈步了。”
夫妻的一场对话就此告终,画道也有些纳闷儿,自从有了画套,老婆和自己往往敲不到一个点上了。
你说怪不怪?日本鬼子说进就进来了,并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国军在头里没命地逃跑,日军在后边拼命地追赶,一路烧杀抢掠。最后把县城一围,国民政府的官员们,包括治安军,把城头上的青天白日旗换成膏药旗,就算百事大吉了,当然当官的还是原班人马。日本鬼子在城里大肆烧、杀、奸、淫,搞得民不了生。而国民政府的官员们不再讨论中华民国的三民主义,而是大谈大东亚怎样共存共荣的问题了。本来民国政府的官员,都是地方上的豪强和地痞流氓出身,他们只知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什么“三民主义,四民主义?”根本不在乎,也不感兴趣。端谁的碗服谁管,有奶就是娘,是他们的信条。
开始日本鬼子在城里祸害老百姓,慢慢地向周边村庄蔓延。伪军们傍虎吃食捞好处,打砸抢烧,干得比小日本还带劲。搞得城乡之间,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一天中午,胡营村的老百姓正要下地干活,刚走到村口。“扈三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但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哨人马匆匆走了过来。扈三爷骑着逍遥马,走在队伍当中。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儿,那个恶心劲儿就甭提了。人们知道祸事到了,就赶紧各自回家去了。
这个扈三爷名叫扈三村,咋一听是个好人,其实是个专门祸害三村的地痞流氓。他老爹叫扈三省,是个没考上秀才的半拉子文人。本来是取“一日三省吾身”之意,后来跟着孙先生闹革命,弄了个县长当,意思全变了;省(xing)变成了省(sheng),励志得很了。
提起他来还有一段故事,他年龄大了,退休回家。政府派了一个年轻的县长,也是年轻气盛,没来拜望他。他就大白天提着气死风灯上了县政府大堂。
这分明是蔑视官府呀!县长老爷一拍惊堂木:“嘟!哪里来的疯子?”
师爷赶紧使眼色:“不,不是……坏了!”
“我不疯,我是人老眼花了,不知混蛋是个啥样子,我是来照混蛋的!”说着高高地举起灯笼来,直往县长脸上凑。
“来人!”县长大叫一声,见没人上来,正要自己动手;师爷和班头急忙拉住了县长,师爷说:“扈老前辈,这事怪我办事不周,原谅县长年轻不经验,刚上任还没来得及拜访你老人家呢!”又对新县长说,“这是扈三省扈老先生,革命老前辈,一生追随孙先生,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多亲多近。”说着把新县长拉到前面来,新县长只好忍气吞声,抱拳行礼:“小县新来咋到,请前辈原谅,多多指教。”
“都是孙先生的追随者,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后堂摆酒,给扈老爷子赔礼!”师爷是前清师爷,两朝元老了,官小魂不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一场危机。
新县长窝窝囊囊地凑合了三年,拍打拍打腚走了。扈三省花了两个钱,让儿子扈三村做了县官。从此这个东洲县再也没有换过人,成了他家的封国。北军来了,他听北军的;南军来了,他听南军的;现在日本人来了,他又听日本人的了。
他当官有他的一套方法,就是:对老百姓别客气,对刁民别手软;上级来大员,临走多送钱;行文任由师爷编。如今日本人来了,无非是杀人放火,只要哄得他们高兴,就能保住官。
今天他就是以叫蒯箩头当保长为名,弄他个家破人亡来的。他心里明白,擓篮子这家地主比他家不小。以前要不是碍于擓家的威势,早就动手了。只因蒯老大、蒯老二在广州做民国的大官,压着他一头,不得不客气点。如今形式变了,老胡早就叫老蒋撵到香港去了,日本人一来,老蒋又吓得跑到了四川。老汪跟了日本,占了上海。这民国实际上是玩儿完了,我还怕你个鸟?
“箩头,出来。”砸开蒯家的大门,扈三村一边咋呼着,一边向后院闯了进去。好几百人站满了两道院子,蒯箩头赶紧迎了出来向客厅里让扈三村。
“不知三爷驾到,请你老恕罪,快,屋里请!”蒯箩头恭恭敬敬地说。
“别弄那一套了!我今天来是封你个大官当。坐胡营村的保长。你小子怎么谢谢我呀?”扈三村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里叫唤。
“哎呦!三爷,我家祖宗三辈都没有做官的,这官我可不会当。”蒯箩头推辞说。
“不会当?把你的人都集合到这里来,我问问谁会当。”扈三村笑容可掬地说。蒯箩头把长工们都喊了过来,大家站到一块。
“还有吗?”
“没了。”
“你们谁会当保长?”扈三村笑容可掬地问大家。
没人答应,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怒目而视。扈三村略微往旁边一闪,机枪立即响了起来,几分钟百十个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中。接着就是疯狂地抢劫,杀戮。扈三村看看没一个活口了,就大大咧咧地以命令的语气喊了一嗓子:“画道,过来!”
2026.4.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