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心目中的山西人
李文芳
春分时节,山东省散文学会组织了一次“跟着作家去旅行”的研学活动,研学地点是山西运城,时间一个星期,由散文学会副秘书长李健带队。我和老伴参加了这次活动。
我们一行人在运城参观游览了五天时间,看了很多美景,吃了很多美食,这些都值得我反复回味,写文纪念。但这却并非我今天这篇文章的主题,今天我要夸一夸我眼里和心目中的山西人,因为直到现在,我还被他们感动着。
我首先要夸的是山西作家王芳老师和刘永红老师。
出发第一天,我们乘坐中巴车从济南起行,一路行驶近十个小时,在下午6点多到达我们此行的第一站芮城。我们的车停在了一个叫“陌上轻居”的酒店门口,车门刚打开,一个个子不高、满头银丝、脸色白净、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已经站在了我们的车前。她满脸笑容道:“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银铃碰撞,清亮悦耳,让我听出了一种少女感。
李健老师赶忙过来和她握手,并向我们介绍道:“这是王芳老师。山西省著名作家。我们的这次活动,得到了王老师的大力帮助。王老师是专门从太原赶过来的,我们接下来的行程,王老师会一路陪同。”
王老师接话道:“我绝对做好三陪:陪吃,陪住,陪睡,陪玩。”
王老师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有人说:“王老师,你数错了,你这是四陪。”
王老师笑道:“我没数错,我是故意说错的。我怕你们只知道有三陪,不知道有四陪。”
大家又是一阵笑,奔波了一天的疲劳似乎也随着这笑声于瞬间消散而去。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优遇:去他乡旅行,有一个在那里等着你们的人。你们一下车,就看到她向着你们奔过来的身影,看到她满脸的笑容,听到她关心的问候……
这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这个幸福我们得到了,是从王芳老师那里得到的。
王老师的热情和诙谐,让我们之间瞬间消除了生疏感,使我们这些初到芮城的山东人,顿时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也让我们对接下来的行程,多了一份安心和期待。
我们中一个性格开朗的小妹妹情不自禁,直接就和王老师来了个热情拥抱,她夸赞道:“王老师你好有魅力啊!”
晚餐的时候,王芳老师向我们介绍她带来的一位女士:“这位是——”
“王老师,我自己介绍吧。”那位女士截住王老师的话头,站起来说,“我叫刘永红,我是从山西忻州来的。我是王芳老师的粉丝。我自己请缨过来的,因为听说你们是山东来的。山东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山东工作了二十多年,所以我也算是从山东来的。山东老乡来了,我得来迎接不是?”
她的话让我们心里感觉热乎乎的,我们忙说“感谢”。她又说:“不要说‘感谢’。因为我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跟着你们去探寻一下我家一个祖宗的踪迹。我这个祖宗很厉害,他叫孙嘉淦,是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重臣,官至吏部尚书,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听我家老人说,雍正时候他在运城担任过河东盐政,做过许多实事、好事。我们家的祖宗,是个好官,不是贪官,我为之很是自豪的!我这不就想沾沾咱山东老乡的光,跟着你们去盐池看看,去探寻一下我家这个祖宗的足迹嘛。”
有人问:“刘老师,你家祖宗怎么和你不一个姓啊?”刘老师竖着大拇指笑道:“这你都看出来了?聪明!孙嘉淦,他是我老公家的祖宗。那也是我祖宗不是?有一个做大官的祖宗,还是好官!我自然是很自豪的!”
我们都为她鼓掌,我甚至对她肃然起敬了。
此后几天的游览行程,王老师和刘老师与我们一路同行。所到景点,王老师除了自己给我们讲解,还请专业导游和当地的文史专家给我们讲解,她希望我们不光要看,还要看懂;不光看到眼前景,还要了解眼前景背后的故事。她说:“我们是研学之旅,就要了解的深一点,知道的多一点。”
游览的过程中有时有人开小差,脱离了讲解员的队伍,王老师眼尖,就追过去督促说:“跟上讲解员,去多听听,这些古建筑艺术,很宝贵的,也很深奥,不听讲解,有些东西你看不懂的。机会珍贵,来到就要学到。”
刘永红老师更是个很活跃的性子,她热心地帮大家照相,当大家在行驶的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她会忽然吼一嗓子信天游,来振奋大家的精神。刘老师在运城的盐池博物馆如愿以偿找到了他家祖宗孙嘉淦的信息,孙嘉淦在担任河东盐政一年多的时间里,整肃盐政,重修禁墙,惩治贪腐,做了许多实事。博物馆的宣传墙上有他的事迹和照片。刘老师很激动,在祖宗像前静静凝望,长久驻足,对其三鞠躬,和祖宗像拍了合照,离开时还是依依不舍。
王芳老师和刘永红老师都是热情开朗,幽默风趣的人。他们都很热爱自己的家乡和家乡的传统文化。王老师问我:“我们山西好吗?”我由衷地回答:“好!”王老师就说:“山西还有好多好玩好看的地方,下次再搞活动,你要再来噢。”我说:“那是肯定的!”王老师说:“回去多写点文章,多宣传宣传我们山西的传统文化。我们这儿是真的好!对吧?”我真诚道:“是真的好!不光景好,人更好!”
我第二要夸的,是王芳老师为我们请的几位当地的文史专家。他们的姓名我没能记住,但他们的热忱让我动容,他们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学识渊博,内蕴深厚,为人热情,宣传家乡传统文化不遗余力。下面我就写几位代表吧。
我们到达芮城的当天晚宴,接待我们的除了王芳老师和刘永红老师外,还有芮城的两位资深文史专家郭老师和相老师。郭老师是原芮城县作家协会的主席,也是个很有成就的作家。相老师则是从县公安局退休的干部,极擅长摄影,他自己做了个“我用镜头看世界”的公众号。他们两位虽然都已经退休了,但精神矍铄,谈吐风趣,很有亲和力。
说到郭老师,我脑子里首先出现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他站在永乐镇招贤村永乐宫原址的高台上,眺望不远处的黄河。他站立良久,有些怅然地说:“我们家就是这里的,离这里只有二里路。永乐宫是1959年从这里迁走的。当时要修三门峡水库,专家说永乐宫在黄泛区内,有可能被淹没,所以搬走了。尽管搬迁很成功,被称为搬迁史上的奇迹,但到底是搬迁,把壁画整体切割了!唉,纵然再成功,也总归是切割过的啊!”
另一个画面是他站在西侯度遗址的景观台上,凝望对面山上层层的梯田良久,一路上很健谈的郭老师这会儿却很是沉静。我想,这里是他从小生长的家乡故土,这块土地上还有这么多古文明的遗存,郭老师面对自己家乡的大好河山,看到游人如织的情景,一定很感慨,很自豪。他或许是在思接千载,展望未来吧?
我问他:“这里离黄河这么近,郭老师经历过黄河决堤这种事情吗?”郭老师摇头说:“没有。我们这地方背山面水,是快风水宝地。”
而说到相老师,我脑中的形象则是,他举着照相机,在不断地给我们一行人拍照的样子。我们中有几个特别爱美的同志,总是喜欢摆出各种姿势让相老师给留影,相老师不但没有一点不耐烦,还时而蹲着、时而仰着身体地对镜头、找角度,他想拍出最佳的照片。我和老伴觉得,相老师也老大年龄了,便不想麻烦他,我俩就举着手机互相拍照。相老师却主动喊我们,说一定要给我们俩拍合影。
我们在芮城的一日游,郭老师和相老师一直陪同,他们早上老早就赶到酒店和我们汇合,到晚上九点多才和我们一起结束行程回家。这一天我们游览了永乐宫,永乐宫原址,广王仁庙,风陵渡,西侯度遗址等多个景点,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两位已近古稀之年的老师,和我们一起爬山上岭,为我们解说拍照,这让我们都很感动。
最让我感动的还是永济市的文史专家付老师。
在运城游览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先去游览了万固寺。从万固寺出来,王芳老师说:“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接下来咱们就去看两个牌坊吧,这两个牌坊一个是明代的石牌坊,一个是清代的砖牌坊,都是牌坊中的翘楚,就在村外的路上,不用爬山走路。看完牌坊今天就不再去别的景点了,别搞得太累了。”王芳老师说完就打了个电话,我听到她对着电话说:“你不用过来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
王芳老师挂断电话说道:“付老师非要过来,他说五分钟到。他过来也好,他是这一片行走着的史书,研究的可透彻了,牌坊的建造年代,结构特点、雕刻艺术,相关故事……总之,他不来我们二十分钟不到就能参观完,他要来了,我估计得打出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一会儿,付老师就过来了,他也是退休人员。人很朴实,身体很好。付老师果然如王老师所说,讲解得特别细节化和有故事性,似乎这牌坊上的一砖一石,一朵雕花,一个人物的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装着。最后,还是王老师说,讲得差不多了,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也不知道他和王老师怎么说的,本来我们这个下午的游览项目到此就结束了,结果又加了一个临时项目,就是游览尧王台。尧王台在中条山上,离着还有点距离。王老师让他上我们的车,他摆手道:“你们到了,我就到了。”原来他是自己开电动车过来的。
尧王台上有三座古庙,分建在三个山头上。付老师给我们做导游,每座庙的历史、文化、建筑特点、典故传说,他都讲得明明白白。从尧王台下来,付老师又带我们去了尧王阁。从尧王阁下来,到半山腰,他又带着我们看了一处古建筑集锦群,就是为了保护传统建筑文化,把散落在民间的一些古建筑拆搬过来,按原样还原在这里的。
离开中条山,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回到住处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了,付老师竟然还在耐心地等着我们,他说要带着我们去夜游“柳园”,也就是柳宗元纪念馆。因为这里是柳宗元的老家。我是实在走不动了,就没有去,但有好几个团友觉得实在难却盛情,就又跟着付老师去游览了柳园。当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晚上九点多了,一个个累得拖拉着腿,脚都抬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年过花甲的付老师累成了什么样子。我不由地赞叹:好热情、好有文化的付老师啊!他是有多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家乡的这些文化瑰宝啊!
让我感动的还有薛老师,他是明朝理学大儒薛瑄的后代。他带着我们参观了建在薛瑄故里的薛瑄纪念馆和薛家家族庙。通过他的介绍,我们了解到:薛瑄是明代前期三朝官员,官至翰林院大学士,为官清廉,谥号文清,从祀孔庙。著名理学家,当时被称作“南王(王阳明)北薛”。
薛老师说,他现在经营着一个文化传播公司。薛瑄纪念馆就是他一手设计,在薛瑄老宅旧址上建造的。他觉得他有责任和义务传播家乡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正能量,弘扬真善美。
我感动于他的责任担当,我想,薛瑄泉下有知,也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后代而欣慰吧。
还有一位让我难以忘记的人,他就是稷山县有名的“枣王”郅平威。他可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国家非遗传承人,他和村民们排演的节目,上过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春晚和奥运会。
说到他们排演的节目,我仿佛又听到了他带领村民演出队,在十万亩古枣园中擂响的锣鼓铿锵声,仿佛又听到了他们演唱《古井浇园》的高亢歌声:
千年板枣立山岗,
古井幽幽映天光。
映天光,打水忙,
四桶井水润枣香。
昔有后稷教民耕,
今有乡音唱太平。
唱太平,情满腔,
枣园岁岁纳吉祥。
郅平威和乡亲们守着陶梁村的千年板枣树,像守护珍宝般照料着这片“绿色活化石”,让老枣树焕发新生机;让枣园不再只是枣园,更成了文化阵地,成了去运城必到的旅游打卡地。
游览完稷山板枣园,我们正要去参观枣园博物馆的时候,遇见了一列正要启程的枣园观光小火车。车上是一群朝气洋溢的初中学生。学生们热情地向我们挥手,高声喊着“老师好?”
我们看着这群春天的花朵般美好的孩子们,奔波了一天的身体疲惫尽消,心情也格外明媚起来。我们中的小妹妹李新红和刘永红老师情不自禁,跑上去和学生们握手拥抱,学生们都纷纷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欢声笑语喧腾一片。从这些学生身上,我看到了传承,更看到了希望。也禁不住由衷的感喟山西人满怀文化自信,笑迎八方来客的热情和胸怀。
我心目中的山西人,真好!
2026年4月2日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