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总社
凌乱的元宵节
文/杨学义
2026.3.4
病房的灯是白的,白得像消毒水的味道。母亲双眼包着药布,在病床上静静地躺着。隔床病友的点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手机震了。工头小宋的声音从那头炸过来:“杨哥,除尘器图纸不对,程序调试不匹配……”我压低声音,侧身躲进走廊。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咳,护工的推车轧过地砖,吱呀吱呀。我跟小宋说,你先找刘工,具体细节和他沟通。
挂断电话,窗外已经黑了。十六的月亮应该圆,可今儿是十五——我差点忘了。
母亲的呼吸匀称了些。我摸摸她的额头,不烫。护士来换药,说今晚没事,有事按铃。我点点头,出了医院,发动车子。
墓地在城区的北边。满路上都是车,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月光照着,像一排白骨。后备箱里装着昨晚买的灯。我在坟前蹲下,把灯笼弄亮摆在墓碑前,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纸。火苗蹿起来,烤着脸,背后是凉的。我说,爸,妈在医院,我替她来看你。火舌舔着纸钱,呼啦啦响,像在应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儿:“爸,你啥时候回来?我和哥哥等你放烟花呢!”
“快了快了,让你妈先煮汤圆。”
汤圆?我忘了买。
回到小区已经八点。儿子和女儿从楼道里冲出来,一个拽着我左胳膊,一个拽着右胳膊。女儿举着一把仙女棒和几盒不一样的旋转飞碟,儿子抱着几个加特林。我在楼下点着第一个烟花,“嘭”的一声,金黄色的火星散开,照亮两张仰起的笑脸。儿子喊“再高点”,女儿捂着耳朵躲到我身后。我把她揽过来,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她妈给洗的。
烟花放完,儿子说汤圆煮好了。我进屋,妻子端过来一碗,五个,浮在白瓷碗里,像五个月亮。我吃了两个,第三个咬开,黑芝麻馅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尖。
晚上十点半,我开始洗衣服。医院里换下来的,孩子们的棉袄,还有两件工作服。洗衣机转起来,轰隆隆,和病房里药水的滴答声是两个节奏。晾衣服的时候看见阳台上还晾着前几天的——我都忘了收。
全晾完,接近十二点啦。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月光从窗户进来,照在地板上,反着冷冷的、清清的白光。
妻子在卧室里喊:“还不睡?”
“就来。”
我把手机调成振动,放枕头边上。闭上眼,眼前是白的病房,红的纸钱,金的烟花,还有月亮——圆圆的,跟什么都无关。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
杨学义
工程项目经理、设计师、造价师,机械师。参与过诸多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建设和改造工程、土建和装饰施工项目。
多年前从事过教育工作,爱好文学创作、视频剪辑,喜欢唱歌。金土地文学、都市头条等多家平台发表过近百篇包括诗词、散文、随笔等多种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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