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牧云
序
文史公曰：青史昭昭，如悬镜而照奸忠；流言赫赫，似积羽而沉舟楫。潘美一案，千载蒙尘——《杨家将》之说既兴，武惠公之谤遂炽；戏台粉墨未干，史册英风已晦。盖传奇之笔可毁长城，市井之谈足污金玉。今稽《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涑水记闻》诸正典，参梅毅、邓广铭、王曾瑜等近世考订，复核元明话本源流，乃知功过自有春秋录，是非岂凭戏子言？谨以史家之心、辞章之笔，辨忠奸之实，正荥阳之名。
一、开国元勋，柱石之功不可掩
潘公讳美，字仲询，大名府人也。少负奇志，倜傥不群，观风云而思济世，处板荡而怀澄清。初仕后周，侍奉世宗，高平之战，寿州之役，已露锋芒。及至陈桥驿兵变，乾坤鼎革，太祖黄袍未披，公已单骑入汴，宣谕朝堂，晓以大义，抚以安危，兵不血刃而京师帖然。此一功也，若荆卿入秦庭，气慑群僚；又如郦生下齐城，功成谈笑耶也。
陕州袁彦，凶悍跋扈，拥兵自重。公奉密旨，匹马赴险，陈说利害，令其束身归阙，不费一矢而弭祸于未萌。此二功也，非智勇兼全者，孰能当之？及，宋室肇基，南征北讨，公独当一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平南汉：帅师岭外，面对象阵，临危不惧；设伏火攻，焚其战舰，破十万之众，擒刘鋹于广州，收岭南之地。其策之奇，直追淮阴渡江之谋；伐南唐：督战秦淮，涉水先登；夺战舰，焚水砦，围金陵，逼李煜出降。其勇之烈，堪比卫青饮马瀚海之壮；克北汉：辅佐太宗，经略边塞，围太原，定并汾，功在社稷，位极人臣，何其壮哉！
由是观之，公实乃宋室之柱石，开国之元戎。太祖杯酒释兵权，而美独掌重兵于外，镇守西北，统御三军，岂非忠谨素著、上不疑耶？《宋史》称其“忠厚有守”，诚非虚誉。尤可称道者，仁德之行，足为儒将之范：世宗遗孤，满朝欲戮，公默然良久，终养为犹子，保柴氏血脉于危殆——昔赵盾存赵氏之孤，程婴全晋卿之嗣，潘公此举，实兼二贤之美。又镇潭州八载，平蛮獠而不嗜杀，散俸禄以怀远人，教化所被，民皆立祠。此真“上马治军，下马治民”之典范，岂小说所绘“大白脸”奸相可拟哉？
二、陈家谷口，指挥之失而非构陷之罪
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雍熙三年（986），太宗命三路北伐辽庭，潘公为西路主帅，杨业副之。初，所向披靡，连克寰、朔、云、应四州，威震雁门。然东路曹彬岐沟关大败，全师溃退，朝廷急诏西路护迁四州百姓南归。
时辽萧太后亲率十余万众，复陷寰州，兵锋甚锐。杨业建议：“今敌盛我寡，宜避其锋，诱敌深入，伏兵陈家谷口，以步兵强弩夹击，庶几可保全军民。”监军王侁闻言，讥其畏懦，曰：“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战，岂非怯乎？”又扬言：“君但出战，吾当举兵为援。”潘公虽为主帅，然监军权重，且王侁以言语相激，公默然未许，致业被迫出征。
业既行，公与侁列阵谷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高望，误见辽军尘起，以为败走，欲争战功，竟擅离阵地，率部缘灰河西南行二十里。公不能制，亦随之退却。俄闻业败，遂麾兵退走。杨业力战自午至暮，身被数十创，马重伤，被擒绝食，三日而死，壮烈成仁；其子延玉，亦殁于阵。呜呼哀哉！
史有定论曰：陈家谷之败，非潘美欲害杨业，实乃军事指挥之失、体制掣肘之弊也。失在何处？——失在未能坚持正确战略，屈从监军谬言；失在临阵动摇，未能严扼要冲；失在接应不力，致忠良陷于绝境。罪在何方？——罪在王侁贪功冒进、擅自离阵；罪在监军制度之痼疾，使主帅不得专断；潘公负有统御之责，然其过在失律，不在构陷。
朝廷议罪：潘美降三级，责授检校太保；王侁除名，配流金州。此判允当，非有私冤。《宋史》明载：“美不能制侁”，一字千钧，已定基调。若谓其“欲尽陷杨业”，乃至“射杀七郎、私通北国”，则无异以莫须有罪岳武穆矣！
三、演义流毒，奇冤铸成，贻祸千年
夫正史之潘美，忠臣良将；戏台之潘美，奸贼权相。何哉？
宋元以降，话本杂剧兴，艺人务求冲突，必设忠奸之辨。既需英雄杨家将，必配奸臣作铺垫。真凶王侁名不见经传，反不如位高权重之潘美“合适”。于是移花接木，张冠李戴。始作俑者，或为元杂剧《开诏救忠》，已见影射；至明熊大木《杨家将演义》，则集大成焉：
杜撰“潘仁美”其名，捏造其为太宗国丈，生女为西宫娘娘；歪曲事实：谎称“黑道日出兵”，“射死七郎”，“逼死令公”，“六郎告状”；极尽丑化：将其描绘成里通外国、陷害忠良之巨奸，面目狰狞，心同蛇蝎。明清以降，梨园盛演，慈禧太后酷爱连台本戏，更使此说“家喻户晓”。墨写之谎言，竟掩血写之史实；舞台之粉墨，终蚀庙堂之清名。致使潘公身后之名，毁于一旦；荥阳世泽，蒙尘千载。
尤可叹者，文艺流毒，竟及后世：潘杨不通婚之陋习，至今犹存；姓氏受歧视之偏见，累世未消；祖宗英名扫地，后人常遭诘问。夫以一人之冤，累千载之族，此岂先贤所愿见耶？昔人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观潘公之事，信哉斯言！
四、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目
幸天道好还，史笔未朽。今幸史料详实，考据精审：《宋史·潘美传》《杨业传》并列，无一语指其构陷；《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七，载雍熙北伐全程，明斥王侁“刚愎自用”；黄道周《广名将传》，列宋将十二人，潘美位第四，而杨业不与焉——此真史笔与稗官之霄壤也。百家讲坛正名，学界共识已成。吾辈当秉笔直书：
潘美非奸，实乃开国名将、儒将楷模，其一也。杨业可敬，确系抗辽英豪、民族脊梁，其二也。二者本为同僚，共扶宋室，其三也。 陈家谷之憾，乃军事失误与体制之弊（监军掣肘），非私人恩怨之陷害，其四也。文史叹曰：
功过自有春秋录，是非岂凭戏子言。
劝君莫信演义事，荥阳世泽在人间。
跋
文史公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文人之笔，千载犹锋。潘美功在开宋，过在失律，罪不及族，谤逾其辜。今当还武惠公以本来面目：潘美者，非《杨家将》之“潘仁美”，乃宋良将之“潘武惠”也。其忠也，能养故主之孤；其勇也，可破南汉之象；其过也，未脱监军之掣；其冤也，竟成稗官之的。后世览史，当知：传奇可娱情，不可信史；演义能快意，岂可论人？褒贬之间，实系世道人心——慎之哉！春雷过处，阴霾尽扫；青史昭昭，正气长存。潘子赞曰：
荥阳毓秀出人龙，开宋勋劳第一功。
陈谷风悲忠骨烈，汴梁云黯将星空。
丹心未逐梨园改，青史终随竹简通。
苍山牧云，民盟成员，安徽怀远人，现居成都。人称 “赋骨”“诗郎”，本名潘成稷，当代作家。曾先后进修于鲁迅文学院、中国文联研修院。中央统战部自由职业人士代表，中国辞赋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馆员。创建四川苍山牧云文学艺术院。发版专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赋》《苍山牧云辞赋选辑》《明德修心》辞赋集、《遇*青羊*赋韵》（人文青羊城市文脉赓续工程系列丛书 首卷）等80余卷，共1000余万字。其中文言辞赋作品21卷，刻碑108通（块）。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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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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