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餐厅(散文)
文/ 战歌(河南)
那段清幽,无声的绘在去年的冬天,无声的绘在我打工的那个公司的餐厅。静静的餐厅。那一小时的惬意,是为我保留的。我在那个餐厅可以静静的沉思。本来属于喧哗的几百人吃饭的场所,为何能如此的静呢?特殊的时间,独特的眼光,方能让我与众不同的打工者,找到沉思,和寄托情怀与才华的精神绿洲。
那段日子,我打工的南京快递公司规定,晚上十点下班,上午十点上班我总是早早的去公司。九点不到我就来到公司,在那静静的餐厅坐五十分钟
餐厅里除了我没有人。地面干干净净的,餐桌干干净净的。可能保洁在我到来之前八点左右打扫的吧。餐厅南边是小型超市,上午八点到十一点间是没人买东西的。超市那板只能静静地在柜台里坐着。餐厅西边,连着厨房,厨房里也许厨师和打杂员的工正忙着干活,但在餐厅静静地坐着的我是听不到。餐厅与厨房的隔音特别好。我静静坐着,静静沉思。有时者拿出手机,在微信里写原创诗歌,或者接着写我起床后,到餐厅来之前没写完的诗。沉思也好,写诗也吧,我的精神自由,我才华飞逸也就五十多分钟,九点五十,我就得去车间刷脸上班了。
五十分钟的自由,五十分钟的静谧,我也知足。长的文字写不了,我无才,那感情感悟感怀,与人间冷暖,打工辛苦,乡愁田园……交杂凝练成我短小的诗,也是我的骄傲。
那段静静的时光,和我结婚前,我在北京一家快餐公司打工时的时光是相似的。不同的是,二十年前在北京,二十年后在南京;不同的是二十年前是傍晚静静的树林,二十年后是上午静静地餐厅;不同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手拿《读者》《意林》的青少年,二十年后成了也能写诗的中年。
我在二十年后静静的餐厅,回首二十年前那静静的小树林儿;二十年前静静地小树林里的我,却不能预测二十年后静静地餐厅。
该上班干活了,我缓缓走出静静地餐厅,感觉似乎像风像云一样轻,外人看不出什么。
中午十二点开饭了一阵喧哗,傍晚五点开饭了又一陈喧哗。这两段时间,我和这里吃饭的几百人一样,是就餐者,是漂泊者,是打工者。这几百打工者,不知道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与众不同者。他们不知道,在上午十点之前,静静地餐厅里,有一位沉思者,有一位写诗者。我本该怪他们不懂美,但我不怪他们。他们没有独特的眼光,怎么能看到独特的美与风情?
我不但不怪他们,还无怨无悔的把静静地餐厅和静静地五十分钟时光,当作我精神的教堂。我在静静中诚心地祈祷我和他们早日走出苦海,走向春天的彼岸。我没说,并不等于我不祈祷,我的诗不是最好的祈祷词,是什么呢?
注:本文写的是:去年冬年我在南京江宁区菜鸟快递公司的一段经历。文中二十年间和静静地树林,是二零零五至二零零七年,我结婚前在北京丰台润生集团通泰二厂,快餐公司打工的经历。当时,我半夜一两点起床,下午休息睡觉,睡到四五点
,醒后,在宿舍写文章,读《读者》《意林》。要么去不远处幽静的树林,读《读者》《意林》。
2026年4月1日下午江苏常州打工青年人才公寓,小区图书室写

父亲——那只飞在岁月里的风筝
清明又至,春光明媚,却偏偏是个与春色格格不入的伤心时节。有雨,是凄凉;无雨,亦凄凉。
这十年,每逢清明,我总以质朴小诗寄哀思,写到如今,竟觉笔墨疲惫。正如去年所写:“十载悲歌八百首,今宵有泪却无诗。”纵是无诗,缅怀亦不能停。爱藏于深处,情与孝道,早已刻入灵魂。那只十五年前的风筝,伴着杜牧笔下的清明细雨,飞进我心头,一绕,便是半生。
那年,父亲五十八岁,已是三个儿子的父亲、三个孙辈的爷爷。重病缠身,却如所有坚韧的乡村汉子,将苦痛藏于心底,脸上只留强装的笑意。
孩童不懂大人的愁绪。春日明媚,不到六岁的小孙孙达,看不见春光里的朦胧伤逝,只缠着爷爷陪他玩耍。
父亲喝了碗汤药,强压下病痛。南边田野传来孩童放风筝的欢笑声、奔跑声,他便对孙孙说:“达啊,爷爷的好孙子,去村超市买个风筝,咱放风筝去。”母亲劝他:“别去了,你这身子。”他只淡淡道:“没事,以后陪孙子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
村南几十米,是条干涸的小河,河边是一望无际的青青麦田。五十八岁的父亲,牵着年幼的孙孙,爬过干涸的河床,与一群孩童一同放风筝。
父亲握着孙孙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放线,风筝扶摇而上。他让孙孙在田野里奔跑,自己却因胸口剧痛,倚着田埂坐下:“爷爷歇会儿,你跑吧,跑越快,线放越长,风筝就飞得越高!”
孙孙欢笑着奔跑,他却倚着田埂上那座新坟,思绪翻涌,满心无奈,泪水悄然滑落。千般苦、万般忧,满腹心里话,想对亲人诉说,却终究无言。
父亲回首过往,念及家庭风波,默默念叨:二儿子两口子心强、事事不肯吃亏,我与他们争执过,不过是盼着兄弟俩和睦。占干农活不行,没什么盘算,只凭一身蛮力,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孩子。老大两口子开着医药门市,有营生养家;老二两口子虽与我有过隔阂,但我希望他们能多些体谅,日后多帮衬老三。
一生将尽,父亲并非怕死,只是诸多心愿未了。老三占结婚三年,去年夏天他还说要给占盖座新房,冬天便一病不起;占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他多想亲眼见一见孙辈,无论男女。如今看来,这些心愿都成了奢望,更别说再活十年八年,看着占的孩子像达这般,在春日里放风筝。
父亲这一生,始终未雨绸缪,为家谋划。年轻时拼尽全力,家境曾一度殷实,可时运不济,终究一步步走向清贫。好在三个儿子都成了家,老大老二结婚盖房的账也还清了。为老三占盖成新房,见到占的孩子——这是他拼尽全力放疗化疗、苦苦支撑的动力,可终究抵不过绝症缠身。
父亲轻叹:改变命运太难,把日子过好太难。诸葛亮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未能助刘备一统天下,何况我这平头百姓?过不了几个月,这片麦田里,便会多一座属于他的新坟。他小声抽泣,这位五十八岁的父亲、几个孙辈的爷爷,虽无诸葛亮的雄才大略,但此刻的悲痛与无奈,却与五丈原上的武侯别无二致。
夕阳西斜,父亲擦干眼泪。孙孙跑回来,让他帮忙收风筝。风筝在田野的夕阳中缓缓落下,爷孙牵手笑闹着并肩回家。对孙子达而言,这是一场快乐的嬉戏;对他而言,却是生命里最后的狂欢。
这年农历十月,父亲走了,双眼始终未能闭上。老天不公,他心心念念的孙辈、未盖成的新房,终究没能等到。带着满心遗憾,他怎会心甘情愿去往天堂?
父亲逝世三周年的前一天,母亲问达:“你还记得爷爷吗?”达脆生生地答:“奶奶,我记得!爷爷长着黑胡须,在炕上睡觉,春天还陪我放风筝……”
母亲听着,拭去滑落的泪水,嘴角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
近六七年,我写了许多小诗,藏着我的忧伤、爱与孝道。去年、今年清明,我不想再写诗了。“十载悲歌八百首,今宵有泪却无诗”,虽是夸张,却道尽我不愿再让爱被笔墨浓缩藏匿的心意。今年清明,我想写一篇长文,让爱、孝道、感恩与缅怀,在文字里缓缓铺展、徐徐释怀。
清明细雨将至,打工的厂里并不放假,我不能回家。但那只记忆里的风筝,已然飞过江南,飞向北中原的麦田,落在妻子上坟时的泪水与纸钱里。它或许飞不到虚无的天堂,却会永远飞在爱里、亲情里、心里、孝道里。
清明,我不敢入眠,怕梦见那只风筝;又盼着赶快入眠——让父亲,那只飘在岁月里的风筝,放下心来。如今,在麦田边长大的儿孙们,已在他如海般的恩德庇护下,团结向上、生活安好。我还想顺着岁月的长线,陪他再看看北中原的麦田和村庄,冬去春来,那片绿油油麦田已然生意盎然,那里有他的童年,是心心念念最美的乐园......
作者简介:张国占,农民诗人,笔名战歌,濮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多写乡风乡俗春种秋收,打工岁月。2007年描写打工伤感的诗《2002年的秋天》获同龄鸟杂志社全国文艺作品优秀奖;2017年首届清丰文章大赛,散文《清丰的冬天》获得三等奖;2022年元旦,描写打工挣钱回家喜悦的自由诗《归航》获中国好文章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