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清明至，一烟一茶寄相思

——追忆王晓新先生

文/曾放

【编者按】这篇追忆散文可用“一纸追思，一生知己”来形容。本文以清明时节的情愫为引线，用质朴真挚的笔墨勾勒出王晓新先生的文人形象，字里行间满含对逝者的深切思念与敬仰之情，兼具情感温度与人文厚度。文章以日常场景切入，春夜独行、泡茶静坐、凝望著作肖像的细节，自然带出对先生的思念，开篇便奠定了深沉内敛的情感基调。叙事脉络清晰，从相识结缘、志愿指导、生活照料到后期往来，以时间为轴串联起与先生相处的关键片段，既展现了先生作为文学领路人的慧眼与热忱，也凸显了其作为兄长、挚友的温情与担当。尤为动人的是周至陋室夜谈的场景描写，十平米陋室、烟酒相伴、嚎啕大哭的细节，将先生的委屈与苦闷具象化，让这位关注社会现实、富有政治情结的作家形象更显立体鲜活——既有激进的思想锋芒，也有普通人的辛酸与脆弱。在人物塑造上，文章避开了宏大叙事，转而聚焦具体事例：分析时代趋势指导志愿选择，体现其敏锐眼光；跑前跑后操持婚礼与满月宴，彰显其重情重义；对不良现象嫉恶如仇、乐于助人，凸显其坦荡风骨。同时，通过“烟是先生的命，酒是先生的魂，茶是先生创作的催化剂”这样凝练的句子，精准捕捉先生的生活特质与精神内核，让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语言质朴无华却饱含深情，没有刻意的煽情与雕琢，却在平淡的叙述中传递出厚重的情感。“先生！兄长！挚友！ 的呼告，既是对逝者身份的多重界定，也凝聚了数十年相交的深厚情谊，读来令人动容。全文以思念起笔，以祝愿收尾，将个人情谊与时代背景、文学理想交织，既追忆了一位值得敬重的作家，也定格了一段珍贵的知己之情，是一篇兼具真情实感与人文价值的佳作。【编辑：纪昀清】

这几天，气温忽上忽下、忽冷忽热，却挡不住春天的脚步。花红柳绿，蛰伏了一个冬天的人们开始去踏青赏花了。我一个人行走在冰冷的马路上，看匆匆驶过的车辆和脸色凝重的夜归人，夜色里的钢筋城堡显得有些压抑。回屋泡茶静坐，望楼下车来车往，看书架上先生的著作和他的肖像，心里总有说不出的酸楚。今年的清明节快到了，我该为先生写点什么了。2014年9月23日，我的先生、我的兄长、我的挚友王晓新离我远去了，享年67岁。

先生王晓新生于1947年，陕西三原县人。他师范学校毕业后分到周至的司竹乡任教，后到县文化馆，1982年调到省作协。先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和八十年代在我国有影响力的寥寥无几的陕西籍作家，他的《诗圣闫大头》《领夯的人》《地火》，是陕军文学的重要作品。

我和先生是在1974年底经王维俭老师介绍认识的，他是我走进文学创作殿堂的重要领路人。那时我们一周相聚一次，他对我的文章批评指导。那个时候，我发表在地方刊物的许多文章，都倾注了他的心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考上学的那一年。

当年考学填报志愿时，因为我是文科生，便征求陈忠实老哥的意见（1977年暑假期间，他在我村小住四个月，吃饭在我家，住在村小学）。他说我是学文的，报考师范类院校就行，当个老师也不错。那时周至还归咸阳地区管辖，咸阳师专就在我县的哑柏镇，离家近，能给家里减轻经济负担。但我不甘心报师范院校，便求助先生。还是先生分析得透彻：“四人帮”打倒后，国家经济建设必当先行，经济建设需要许多财会人员。于是我就选择了省商专（今西安财经大学）的财会专业。现在回头看，还是先生的目光敏锐。

1983年我毕业后回到县里，先生因为创作《地火》，也回到周至深入生活。他一直关心照顾我的方方面面，我结婚、我的孩子出生以及满月宴会，都是他跑前跑后地操心。

先生是密切关注中国社会现实生活的作家。他对中国长期以来政治体制的思考，对封建专制制度的切齿痛恨，对官本位的沉重思索，对法制民主、进步文明社会的呼唤，是他构筑《地火》创作的精神主题。可以确切地说，先生是那种富有政治情结、关注社会问题，宁可以激进的思想潮流给沉闷封闭的主流意识发起冲击的作家。

1989年，先生的长篇小说《地火》出版，这在文坛传为一段佳话。这本小说本该由大型文学期刊《当代》发表，却被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和几位有良知的作家抢先在该社出版——这也是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唯一非军事类题材作品。在京的许多作家在人民大会堂为这部作品举行研讨会，没想到先生事先并不知道，差点误了参会。

先生从北京回到周至后，一天晚上我去看他，带了他喜欢喝的西凤酒、爱抽的平猴香烟，还有花生米。在他借宿的周至中医医院二楼那间十平米的陋室里，我俩抽烟喝酒，一言不发。烟气散不出去，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脸。那夜他喝了很多酒，最后竟嚎啕大哭，哭得那么伤心。先生的许多委屈、许多心酸，在那一刻彻底爆发。等他哭累睡着了，我安排好他，才起身离开。那一夜，我一直在想：他的心里多么苦闷！多么憋屈！痴迷文学，到底为了什么？是他自己中了魔吗？

后来因为工作变动，我去了外地，和先生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但电话一直往来不断。不知为何，先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长篇作品问世，只发表过很少的短篇小说和散文。先生的生活艰难，感情也多有波折，但他胸怀大度，乐于助人，对社会不良现象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他嗓门洪亮，人没到声先到。先生后期一直在老家三原居住，我每次回陕西，一有机会就去看他，先生也一直对我以知己相待。

灰蒙蒙的夜空，雾蒙蒙的心，勾起我对先生的无尽思念。

烟是先生的命，酒是先生的魂，茶是先生创作的催化剂！

春风化雨，细柳轻抚，愿它们化作美好风景，永远陪伴着你！

先生！兄长！挚友！愿你在天国安好！

【作者简介】曾放，陕西周至人，1962 年生，本科学历。上大学之前一直从事文学创作，财务与会计专业毕业，早年一直在商业单位从事财会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一直在新闻媒体从事经济宣传工作，自由媒体人。中国人像摄影学会会员，陕西人像摄影协会常务理事，摄影作品屡次荣获国际、国内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