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龙宝
我的故乡是洛阳,常年在邢台沙河工作。心中总藏着一桩遗憾:故乡栾川的老君山云海金顶,是刻在故乡骨血里的仙境,却因俗事缠身,始终未能亲至。而日日相伴的沙河广阳山,当地人称为老君台,相传为老子隐居悟道之地。一南一北,同承老君道脉,却隔了千里伏牛与百里太行。从前,我总在沙河老君台寻一份心安;而今,我终于站在栾川老君山巅,圆一场半生执念。
从前一有空,我常到沙河老君台。那山藏于太行浅麓,主峰海拔不过七百余米,山形玲珑,群峰奇秀,左依罗汉洞,右伴漆泉寺,山前渡水蜿蜒,山后温泉氤氲,不尚巍峨,却自有清幽风骨。沿青石台阶拾级而上,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松柏苍劲,藤萝缠绕,山风穿林,带来草木与香火的清润气息。行至山腰,老君洞豁然眼前,古县志称其为“圣人室”,天然溶洞幽深静谧,石乳垂悬,凉气袭人,相传老子出函谷关后,在此隐修六载,打坐悟道,洞壁上至今留有“老聃修行处”石刻,字迹苍劲,见证千年道韵。
洞前平地便是老君台,台上太清宫依山而建,遵循道家“天人合一”思想,沿山脊层层递进,一轴三院,山门、三清殿、老君台依次排布,象征三界升华。三清殿内,壁画描绘《道德经》故事,线条古朴,工艺精湛;台上供奉老子青铜坐像,高3.6米,手持太极图,法相庄严,为华北最大老君造像之一。台下尚存老君碾、老君手印遗迹,石碾纹路依旧,手印浅嵌岩壁,仿佛千年前老子修行的身影,仍在山间停留。
这里没有喧嚣人潮,没有摩肩接踵,唯有山野清风与千年禅意。立于老君台远眺,太行群峰连绵,田畴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袅袅,渡水如带,漆泉寺钟声隐约,温泉雾气氤氲,一派田园山野的安然。我曾无数次在此驻足,把对故乡仙山的向往,悄悄寄于这方近处山水,以为这便是我与老君山的所有缘分。
而今,我终踏足魂牵梦萦的栾川老君山。
车入伏牛腹地,山势陡然雄奇,海拔两千余米的主峰直插云霄,气势磅礴。乘两级索道穿云而上,云雾在脚下翻涌,如临仙境。十里画屏悬空栈道蜿蜒,花岗岩峰林犬牙交错,奇石嶙峋,一步一景,如在画中穿行。云雾漫过栈道,沾湿衣襟,仿佛伸手便可触碰云端,让人忘却尘世烦忧。
行至南天门,石阶陡峭,气势恢宏,拾级而上,便抵达老君山的灵魂——金顶道观群。五母金殿、老君庙、道德府、玉皇顶、亮宝台依山就势而建,采用明清皇家宫殿式建筑风格,铜铸贴金,红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矗立于悬崖之巅,云海之上,宛如天上宫阙。清晨云海翻涌,如棉絮漫过山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顶之上,金光璀璨,形成“金光穿云”的震撼奇观,不负“天下无双圣境,世界第一仙山”之誉。立于玻璃观景台,悬空三百米,脚下是深谷幽壑,眼前是万里苍穹,云海奔涌,群峰隐现,伏牛山的雄浑苍茫,故乡的山川灵秀,尽数铺展眼前。
山风穿云而来,裹挟着仙山灵气,吹尽心中尘嚣。这一刻,多年的执念与遗憾,皆在天地壮阔间烟消云散。
一山沙河,一山栾川;一山为太行隐逸,一山为伏牛雄奇;一山为烟火禅意,一山为仙境道韵。沙河老君台,是太行深处的清幽之地,质朴温润,是漂泊异乡时触手可及的慰藉;栾川老君山,是伏牛之巅的仙山圣境,恢宏壮丽,是刻在洛阳人骨血里的故乡根脉。两山同名,同尊老君,同蕴道心,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山水风骨与人生心境。
从前守着沙河老君台,是他乡寻故韵,以近处山水慰乡愁;如今立于栾川老君山巅,是故里归山河,以故乡仙山圆执念。原来不必遗憾错过,人生山水,远近皆有相逢,早晚皆得圆满。
此刻,我站在栾川老君山金顶,云海在脚下流淌,金顶在眼前生辉。回望太行深处的老君台,依旧是心中温柔的牵挂;眼前故乡的仙山,终成眼底圆满的风景。
云漫金顶,风传仙韵,一念跨越山川,一念终得心安。两山老君,一脉道心,半生漂泊,一朝归乡,此生无憾。
作者简介:梁龙宝,生于1966年。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邢台市作家协会会員。曾先后担任国企党委、工会办公室主任支部書記。工作之余热衷写作,有多篇小说散文诗歌发表于国家和省市级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