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砍柴火(一)
湖南省桑植县第四中学 曾庆远

扯猪草,那是我姐下达的劳动任务,砍柴火,则是环境逼迫下的自发行为了。
我开始砍柴火可能大概比我学会扯猪草晚两个月左右。
也就是在我和黑美人第一次正面冲突和第二次正面冲突之前的那段时间里。
那天阳光明媚,熏风阵阵,我超额完成了扯猪草的任务,回到家里,准备给老弟炒饭吃,去找柴火时,傻了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还是只有后边屋檐下,紧靠板壁站立着的那一捆孤零零的生柴火。
显然那是昨天姐姐抽空砍的,虽然姐姐选择的是那些纹理紧密、水分含量相对较少的杂木,可是毕竟是春夏之交,是树木含水量最多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干柴做引燃物的话,这样的柴火是绝对无法烧燃的。
如果有足够的干柴做引燃物的话,我们的那点饭早就炒热了,也就用不着那玩意儿了。
冷吃是不行的,前两天老弟尝试过,结果拉了两天肚子。
忽然想起前些时候,姐姐领着我去漫水洛自留地锄洋芋草的时候情景,姐姐指着紧挨着我家自留地的一片山林说,这就是我们家的烟火山!
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烟火山,但是只要那片山林属于我们家,我家的人就有权去那片山林砍柴。
那片山林去年冬天砍过几棵松树,地上铺着许多松枝,松枝上的松针黄黄的了,都快脱落了。
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宁愿利用休息的时候砍一些生柴火,用生柴火做饭煮猪草,哪怕熏得眼泪呀止不住地流,也不愿收工之后去漫水洛背松枝,简直就是挂着腊肉光吃饭嘛!
我对老弟说,我们去背些松枝回来,好炒饭吃。
我们背着各自的小背篓就出发了。
我往老弟的小背篓里放了几把干松针。
然后就砍断松枝往我背篓里装。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老弟双手举着小背篓,嚎哭着“背不起啊背不起”,兔子似的往回跑了。
我没有去追,毕竟漫水洛距我家也就是五六条田埂而已,路面又很宽,安全着呢。
我装了满满一背松枝,背在背上,觉得不是很压人,于是又顺手拖了一根松枝,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老弟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烧火炒饭,服侍老弟用膳。
饭后,反正不敢去仓库,闲着也是闲着。
我又带着老弟去砍柴火,为的是收工回来,姐姐不用泪眼婆娑地做晚饭。
这回没敢让老弟背着他的小背篓了,怕他吵闹不休,只要求他给我做个伴。
我又背了两背篓、拖了两只松枝回来,这才觉得有些累了,歇下来,在自家塔子里摔响炮。
要补充一句的是,老弟见我拖松枝,他也要拖,我当然也就让他拖了两支松枝了。
社员们收工回来,我才知道我的自作主张惹了祸。
原来我家先前的烟火山早被收归公家了,松树是生产队砍的,那些松枝原本留着预备着农忙时,社员们点着火把插秧、打荞麦,聚餐时候用的。
生产队长是我远房堂兄,他二儿子和我同龄,大女儿只比我姐小两岁,据说他是茶师(茶洞师范学校)肄业的,文化水平当年是我们大队天花板的存在,队长堂兄对我说:四佬,你才刚刚六岁,就胆大包天,明火执仗!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明目张胆地占队里的便宜,我可就要罚你个二罪归一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示再也不敢了。
没有干柴,那是相当不爽的,老弟尝试过,我也品味过,姐姐更是多次体验过。
老弟的尝试是吃冷饭,结果拉了两天肚子,我和我姐的尝试是烧火,因为没有干柴做引燃物,结果被浓烟熏得涕泪交流咳嗽不已,火欲燃还灭,急得你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
后来才知道,家里没有用来引火的干柴,是我三哥不尽职尽责所致。
那会儿我二哥早去贺龙中学孜孜不倦去了,来回一趟有九十里路,一般情况下,就寄居在我姑母家,寒暑假才回家。
三哥上小学,是砍柴火的主力,他看到坪里人砍的柴火,都是只要树干去掉了枝丫,一捆捆的,真个儿地高端大气上档次呢,也有样学样地追求柴火的质量,于是就和四侄子(我大伯的孙子,排行老四,老大老三早夭了)去万人坑砍那样的柴火,一天能多砍两捆回来,因为路比较远,加上年纪不大,所以,他们两叔侄砍的柴火质量没得说,数量实在不敢恭维,有时候下雨了,还不能去砍柴火。
那两小捆柴火往往撑不了两天就没了,其余的就得靠姐姐利用干活之间的那点休息时间砍的柴火维持,最关键的是缺少干柴做引火物,所以,灰头土脸泪流满面。
三哥不靠谱,我只好挽袖子撸胳膊下场了。
这以后,我每天三背猪草的定额就不存在了,我必须在上午的时候,尽可能多的扯猪草,以便第二天砍柴火去。因为下午基本上是要去玩的,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呢。
不过,直到上学为止,我都是跟着赵大舅混的,毕竟我年龄太小,还不具备独立砍柴的能力。
从我记事起,赵大舅就不上劳动力了,转行干起了砍柴专业户。
赵大舅无儿无女,是五保户,可以不愁吃喝的,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基本上就是有啥吃啥了,想吃好点喝好点,那是门都没有的。
赵大舅勤劳惯了,身体又好,闲下来是要生病的,所以,赵大舅不用扬鞭自奋蹄,自觉干起了砍柴专业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至少有二百六十五天在砍柴,因为雨雪天气是不能砍柴的,加上赵大舅还有一块地需要打理,所以就只能如此了。
赵大舅当然不可能有很多自留地了,相反,队里给他的自留地相当袖珍。我家后面有块地,能种四斤多包谷种,在当时,那是相当可观了,只可惜这块地不管种啥,都长得瘦骨嶙峋,常常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堂兄队长大手一挥,不要了,荒了吧!
对于这块地,我家最有殖民资格和权利,因为四固定的时候,这块地就是我家的,但那会儿,就是借一百个胆子,我父亲也绝对不敢将其占为己有的,那时候,很多人都在针对我父亲,据说我父亲当年当大队长的时候,大公无私,没有为生产队谋福利,所以下台之后,队里社员都不待见他。
赵大舅宣布暂时要耕种那块地,社员们表示没有异议,也怪,那块地到了赵大舅手里,长出的庄稼那叫一个壮实可爱,不过,这块地占用了赵大舅很多时间。
赵大舅砍柴,一天只砍两捆——上午一捆下午一捆,每捆柴干了之后,都在一百斤左右,这些柴火是为了卖钱改善生活的。
赵大舅的柴火一口价,每捆五毛钱,如果需要送到家里,就要加五毛钱的劳务费了。
买赵大舅柴火的人自然是坪里人,当然还必须是有钱人——家里有人吃国家粮的,每月拿出几块钱,买几捆柴,缓解家人的劳累。
我记得有三家人是赵大舅的老主顾,这三家人每月买五捆柴,这收入可就相当可观了,有七块五的收入,加上还有一些其他主顾,赵大舅每月的收入在十元钱左右!
赵大舅有了这么高的收入,小日子自然过得相当滋润,一年到头,吃的是一粒米(顿顿吃大米饭),且每天还能喝上二两小酒!
赵大舅和我家渊源很深,对我们四兄弟,那叫一个爱憎分明,不待见我二哥和我,喜欢三哥和老弟了。
公正的说,赵大舅是很喜欢我的,他喜欢我的勤劳,我的聪明,并且老早就预言,我将来肯定是国家上的人,可就是不惯着我,他宠着我三哥和老弟,除了砍柴的时候比较照顾我之外,就很少从其他方面关心我了,三哥是他干儿子,这我理解,老弟嘛,和我一样,啥也不是,我就弄不明白了。
举个例子,夏天每到傍晚时候,我和我老弟要刮洋芋皮,准备一家人的吃喝的时候,赵大舅就将他的那个袖珍鼎罐刮得山响,这就是给我老弟传递了开饭的信号,我老弟就乐癫癫的跑去蹭饭了,我去是不合适的,因为赵大舅毕竟也就那么点粮食,不可能供给我的。
当然,不是我不想去,其实我是非常想去的,不过,我很倔,为了面子为了尊严,我硬生生的扛住了糖衣炮弹的诱惑。所以,晚饭时候,我几乎就没去过赵大舅的小茅屋!当然,不可能绝对的,因为,偶尔赵大舅买到了议价肉,打牙祭的时候,赵大舅还是没有忘记我的。
扯远了。
我跟着赵大舅砍柴火,主要是我还不具备独立作战的能力,砍柴不只是将柴火砍倒了事,还必须将柴火从树丛中背出来或拖出来,那是要技术和力气的,那会儿我啥都没有,啥都不会,必须有这样一位老师傅传帮带。
赵大舅是老司机,关键是他还热心肠,手把手的传授我如何运刀,背柴或者拖柴时候如何规避树丛等等,不厌其烦谆谆教诲。
我家对面是四望山的山尾,叫凤凰尾也叫凤凰背,不知为什么,那地儿不长庄稼,却喜欢生长各种乔木灌木,是我们生产队的柴火基地,当然也是坪里的偷柴游击队最理想的游击区。
因为赵大舅砍柴讲究质量,而山脚的所有稍大一点的乔木灌木啥的,早被队里的社员及坪里的偷柴游击队砍得“惟有乳下孙”了,所以他不得不向靠近山顶也就是万人坑的地方进发,那地儿为啥叫万人坑呢?据说是当年秦始皇埋人的地方,很瘆人的,一般情况下,没人敢单独来这里,但赵大舅是个例外,他的字典里没有鬼。
赵大舅一到目的地,先找一些他早前剔除的树枝,帮我将小背篓装满,然后再找一根真正干枯的且大小适中的树,砍了,让我回去的时候拖着,这一切完成了,赵大舅才开始给自己砍柴。
在我记忆里,赵大舅的腰和地面成六十度那么个样子,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没想到他砍起柴来却生龙活虎的,而且速度奇快,一边传授运刀要诀,一边告诉我如何辨认好柴火,比如:橡树、檀树、野油茶树、雷公子树(应该是一种乔木,质地细密,木质坚硬)、映山红树、土浆树,还有一些他也不知道名字的树,就统统称作硬木树等等,这是好柴火,不好的有:马桑树、水马桑树、夜壶木等等,当然,干了还是可以的,最不堪的柴火是栗子树,树干形状有些像橡树,即便干了,也燃不起火焰。
再就是学会了如何就地取材选一些荆条捆柴火。
回来的路上,我拖的那根柴,基本上也是赵大舅帮我完成的,一般是我先拖一段路,感觉到拖不动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候赵大舅,赵大舅也就知道我没劲儿了,就让我将拴在那根柴火上的藤子缠在他的打杵上,我就负责背着我那一小背篓干树枝。
赵大舅的柴火不仅仅外形漂亮,且质量很高,我严重怀疑我三哥和四侄子就是被他带偏了的,所以,每当他刮响他的那个袖珍鼎罐的时候,我就恶狠狠的地想,明天和他一块砍柴,一定选一根大柴火,我肯定是拖不动的,累死你个老不死!
现在想来,那是很不地道的,但那时候,却只能这样,才能平息我那幼小的心灵里燃起的不能说与人的愤怒,当然不单单是嘴馋那口吃的,重要的是老弟离开了之后,很晚才回来,那么多洋芋皮就全靠我一人刮了!
我上学之后,老弟就成了赵大舅的小跟班了。
因为又长了几岁,力气也大了一些,周末砍柴的时候,我倾向于独立单干。我三哥和他同龄的四侄子相邀去万人坑砍柴,还是追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柴火。
我不愿意当三哥的跟班,因为,我知道我们家需要的不是那种只有质量没有数量的柴火。
我就选择在山脚砍那些还在襁褓中的乔木灌木,用荆条捆成小捆,然后堆成堆。
我那扯猪草全面碾压我的侄女也不愿跟着她四哥劳师远征万人坑,她邀我一块砍柴,当然可能也想着要全面碾压我,不过在砍柴方面,不知为什么,她始终不能实现她的愿望,我们不是平分秋色,就是我略略胜出。
暑假的时候,我们多半喜欢砍晒柴,就是将要大不大的灌木乔木砍了,就地铺开晒干,然后背回家备用。
因为冬春季节,都没能收获征服的喜悦,侄女自然是心有不甘,希望借助砍晒柴来征服我。
可能或许是她选择的树丛没有我的好吧,她没能碾压我反而被我碾压了,自信心很是受伤。
不过她认输不服输,很快又组织了第二轮砍晒柴比赛。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再次败北。
自尊心受伤了,自此后,她决定独立出去单干了。
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扯猪草插秧都被侄女按在地上摩擦,独独这砍晒柴为什么我就能卷过她呢,而且还是那种碾压式的?莫不是老天为了维护我那可怜兮兮的自尊,亲自下场作弊?
此后,我砍柴的合作伙伴就变成了吴爱荣。
我和吴爱荣的合作主要集中在暑假这一时间段,以砍晒柴为主。
砍晒柴,除了砍那些要大不大的杂木外,还有就是磕松枝了,啥叫磕松枝呢?整个流程,就是十来岁这样式的小孩子爬上松树,上到不能再上的地方,挥刀将一圈圈的松枝砍下来,可能是小孩子力道不大,左手还要抱住松树干,右手挥刀剁砍,发出“磕——磕——磕”的声音,大人们就拟其声叫做“磕松枝”了。
别看磕松枝程序繁多,还似乎有些事倍功半的感觉,其实不然,磕松枝的单位效率要远远高于其他方式的砍晒柴。
其实只要稍微科普一下,就能明白其中的奥妙。磕松枝一般都是从上往下进行的,你想想,上面的一些松枝压在下面的松枝上,你再挥刀剁砍是不是就事半功倍了呢?就是遇上粗一些的松枝,你砍上几刀,然后一脚踹下去,那松枝就吱呀一声断掉了,这样的一支松枝往往足够我们捆一小捆的,要是在地上,没有半个小时,以我们那时的劳动能力,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你说说,这效率是不是很高?
所以,吴爱荣最喜欢磕松枝了,这主要是这小姑娘是个膀大腰圆型的,孔武有力,爬树快,她不只是扯猪草碾压我,就是砍晒柴也能全面拿捏我,不过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通过全方位拿捏我,获得那种胜利的愉悦(我那时,是那么认为的),相反,我们的劳动果实是公共的,双方大人各取所需,所以,尽管我不是她的对手,但是我从来就没有挫败感。
磕松枝还可以玩空中接树,从一棵树上抓住另一颗树的树干或树枝,转移到该树上去。
这游戏因为特别危险,所以也特别刺激,尽管观众只有竞争对手,不过,那成功的喜悦也是独一档的存在,如果能成功地压服对手,在伙伴面前是可以嘚瑟许久的。
所以,尽管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吴爱荣的对手,但也想挑战一下。
我们选择了一片松树相对密集的林子,一边磕松枝,一边玩接树游戏。我完成了两次接树游戏,就在我即将完成第三次的时候,那棵松树的树巅突然断裂!我一下子就从树巅跌落下来,几支松枝都没能阻止我的下坠!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两只手在空中徒劳的乱抓。
还别说,我就是命大,也可能是我还没来得及干缺德事吧,下面一棵枝繁叶茂的油茶树张开了她温暖的怀抱,抱住了我,当然我也就顺手抓住了油茶树枝,总算死里逃生,逃过了一劫。
当时,吴爱荣已经完成了三次接树,正在挥刀磕松枝呢,听到我这边的树巅断裂的声音,回头看时,吓得花容失色,也差点摔了下来。
后来看到我落在一颗枝叶茂密的油茶树上,这才镇定下来。
从这以后,我和吴爱荣就再也不玩这样的游戏了。
吴爱荣脑瓜子真的好使,她从这次突发事件中,竟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来:用力折断松树巅,然后报告给我那堂兄队长。
那时候,我们那里,凡是被大雪压断了巅的松树,一律判处死刑,谁发现就归谁!
所以说,吴爱荣鬼点子多,她一共折断了三颗松树巅,然后报告给我那堂兄队长,我堂兄队长大手一挥:就归你们吧!不过你们要是胆敢砍伐没断巅的松树的话,那可是要当作乱砍乱伐处理的。
吴爱荣还能举一反三呢。冬天来了,有个周末,下大雪了,吴爱荣带着她弟弟来找我和我老弟,当时,我和我老弟正计划着跟三哥一块去捕鸟。吴爱荣说:不耽误你们捕鸟,我们是想搞两根大柴火,过年好烧!吴爱荣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故意卖起了关子。
三哥不耐烦地说:你们两个帮我装好机关,你们就去搞你们的大柴火去,没有我的帮忙,我看你们能搞到什么大柴火!
那时候,我们这里习惯于过年的时候,在火坑里烧一个大树兜,谁家的树兜大,谁家第二年的小日子就会很旺,所以,从秋季开始,我们就在物色树兜了。
那会儿我们大队的孩子们似乎都会很认真的去寻找大树兜,但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眼力劲儿,眼睛基本上都会停留在露出地面那部分树兜,你想想,露在外面的部分其实也就是二分之一不到,所以,我们是很难出色的完成这一任务的。
大人们又说了,没有大树兜,也可以用一根大柴火替代的,于是,我们又去寻找能三天三夜烧不完的大柴火,这个,只要我们愿意多走路,越过万人坑,还是能找到的,找到了,背不动不要紧,大人来完成。
我一般是协助三哥完成任务的,毕竟我年纪小,力气也小,是不可能独立完成。
吴爱荣没有哥哥,年纪又小,一开始是不能完成任务的,但眼看着我们过年的时候,没有大树兜,也会有大柴火,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也就撺掇我和她一块完成这样的任务,我很是犹豫,不敢答应下来,这往往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何况还很需要力气呢?
这不,这小姑娘念念不忘,终于从我从树巅摔下来得到启发,想出了歪点子。
胡家东边的何家院一带是一片占地几十亩的油茶林,本来属于我们生产队和魏家湾生产队,当年四固定的时候,因为我们大队有两个生产队没有油茶树,但他们有油桐树,我们生产队和魏家湾生产队,几乎没有油桐树,大队领导就让这四个生产队互通有无,结果我们生产队和魏家湾生产队都被对方摆了一道,那两个生产队很满意的验收了分给他们的油茶林,而他们两队分给我们两个生产队的油桐树林,简直就是个玩笑——就是一块刚刚栽了三四十颗油桐树苗的兔子不拉屎的荒地!后来牛踩羊嚼的,干脆没踪影了!
我们两队的社员哑巴吃黄连了,自然是要耿耿于怀的。两个生产队都心照不宣地阴那两个自以为聪明的生产队,就连我们这样的小孩也跟着大人阴他们。
我见吴爱荣领着我们直奔何家院,就知道她要打油茶树的注意了。
果然,吴爱荣是有心人,她早就踩好点了:是四颗上了年纪的油茶树,这几颗油茶树都长得膘肥体壮,枝干粗大。
若是平日里,承载像我们这样式的小孩子十几个都应该不是问题,不过这会儿冻雨加大雪,可就让这几棵老油茶树不堪承受之重了。
一般情况下,油茶树长到人多高,就分枝分丫了,也就没了主干。吴爱荣选择的是斜向地面的大树枝,她麻利地系好绳子,然后我们四人握着绳子,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只一拉,似乎还没使出洪荒之力,就听得“吱呀”一声响,一只硕大的油茶树枝就告别了他的搭档,彻底躺平了。
那株油茶树也因为这一拉,发出好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抖落了满身冰雪,开始医治自身的创伤。
我们依法炮制,又先后为三颗苍老的油茶树放血减负。
我们也不贪多,见好就收了。
这让我三哥很是不爽,他觉得他应该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和指挥者。
这也为后来我们三兄弟和侄子侄女两兄妹爬上何家院后面的绝壁砍柴火拒绝吴爱荣姐弟参加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