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颗瞬息划过天际的流星
文/万福建
春到洪泽湖畔,“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一望无垠。转眼,“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柔润润的风,拂过蓝天、树林、村庄……农家小院炊烟袅袅,房檐下挂着通红通红的辣椒,像一串串火红的爆竹,绽放出秋天迷人的景致。
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后羿留下的那轮太阳,将大地染成金子般的色彩。岁月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在父亲额头刻下一道道沧桑。我那步履蹒跚的父亲,将黝黑的泥土捧在手心里,嗅着浓重的土腥味,从指缝间徐徐漏下,那是他生命滚烫的血液啊。
父亲佝偻着身体,他的背影像一片飘摇的秋叶,叶片还残存几丝留恋尘世的绿意,最后的挣扎,发出撕裂叶脉的微响。落叶奔赴的大地,有了松软的外衣,阳光安静地躺在上面,倾听每一片叶子诉说过去的事。时间一边收拾着破败,一边整理着记忆。
“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其实,那厚积在生命之树下的秋叶,原也是生机勃勃的。来时的路既已模糊,又何必在乎未来的去向?我真想把脸颊埋进枯黄的树叶里,让厚重的质感和秋天的气息,变成我的梦,变成父亲的一双大手,将我轻轻地抚摸。
生活在中国最底层的农村,父亲是标本式、地地道道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和泥土打交道。从我记事时起,父亲就没离开过土地半步,和我母亲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在那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喂猪打狗,默默守护着给我们希望的土地,守护着几间歪歪斜斜的老屋,以及故园的一草一木,还有一群喧闹的鸡鸭。
母亲说,新四军第4师来到洪泽湖区时,祖母送父亲去当兵(族叔厚专撰文称,因“作战英勇,由战士升至连长”),在一次战斗中负了伤,被安排回老家养伤,等伤口痊愈,却“和原部队失去联系”,“复员”务农。父亲从没主动提起这件事,只说“自己是中国人”,面对凶神恶煞的日本鬼子,和战友们一样,没有一个想活着回来的。
为这事,父亲“文化大革命”还被人揪住“辫子”,说他是胆小怕死的“逃兵”,遭到无休止的“批斗”。好在父亲人缘好,又有一手针灸的医术,治好了不少邻居的病,也救活附近几个人的命,“批斗”他的人再狂躁、狂妄、狂热,也始终心存敬畏,没有人敢施以拳脚。父亲免受皮肉之苦,在这场浩劫中得以全身而退,想来也算是幸事。
没想到,父亲晚年得了绝症,在身体明显不支的时候,还想着要去北京。姨母一家对我们的关怀和扶持,每到“年关”总要寄钱、寄物、寄粮票,让他至死不忘。父亲从不愿欠别人的情,他要当面叙旧,当面感恩。那落叶暗示一个季节的结束,暗示即将转身远去的背影,暗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心情,让他怎么也要去看望姨母一家。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时候,总让人心生不宁。可因了上班的缘故,我竟无法抽身陪着父亲,只好由四姐随行。心向远方,我的电话伴随父亲飞翔在远离大湖的城市上空,牵挂、担忧,是梦里梦外那一丝纤细而绵长的情感,把日子勒得生疼,使我坐卧不安。
其实,即使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用真心换来的。解放战争期间,姨父参加民主政权淮宝县武装总队。民国35年(1946年)10月,国民党军队大举进犯淮北解放区,淮宝地区沦陷。姨父跟随中共淮宝县委撤往运河以东的盐城阜宁县。姨母拖着3个年幼的孩子,受到“还乡团”疯狂追捕,无处藏身,只能过“运东”去逃命。
后来,战争形势更加残酷,姨父日夜忙着打仗,无暇顾及姨母和儿女的生死。父亲带着一副笨重的笆斗担子,跋涉二三百里路,沿途穿越青纱帐、渡过大运河,通过敌人的层层封锁、盘查,冒着随时被抓、被杀的危险,硬是用肩膀将几个孩子挑回了家乡。
行走在喧嚣的都市,父亲竟找不到故乡泥土的气息和大湖波涛的韵味,日子似乎乏味了许多,他预感体力不支,执意结束京城之行,匆匆返回。霓虹灯明亮耀眼,城市的世界里没有黑夜。我不知道,当星光消失的那一天,想念父亲是否会成为一种奢侈?
在北京的日子,浓浓的亲情始终围绕着父亲。姨母自不必说,姨侄夫妇也无微不至地照顾,带着他逛遍了京城,他却反过来又想念故乡的炊烟。父亲说人就是怪,一旦离开故土,浑身不自在。那浩浩荡荡的大湖呵,在千百年以后,仍然会哺育他的后代,父亲将通过我,通过我后代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那时,父亲是否还会想到:在湖畔小城的一隅,竟还有人怀念他血脉中绵延流淌的湖水,水的源头,分明是一缕难离故土的灵魂。
父母一天天操劳,我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一天天变老,我们一天天健壮。当儿女长大成人后,父母就一次次送我们离家,不管十里、百里、千里,儿女是他们永远的牵挂。我的父亲是位安分守己、善良要强的农民,为了让我们健康成长,将来摆脱与土地纠缠的命运,他把经受的所有苦难,一个人偷偷咽下,从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建国之初,苏北农村食不果腹,家里的儿女多,还有孤苦伶仃的外婆需要赡养,父亲只有拼了命地干活。修建三河闸是举世闻名的浩大工程,虽然条件很艰苦,但是上河工能“以工代赈”,父亲第一个报名参加。每回积攒几块“麸皮面饼”或是稖头面馒头,父亲收工后都要跑几十里夜路送回来,第二天天不亮还得赶到工地,从没耽误过一晌工。
三河拦河大坝是修建三河闸的关键工程。1952年11月,大坝初次合龙失败,致使原来的缺口撕大,施工难度也随之增加。第二年5月再次封堵,就在即将大功告成的节骨眼上,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罕见的暴雨、冰雹随之袭来。中午,父亲啃几口坚硬的馒头,和其他3万多民工一起,冒着10级大风,站在齐腰深的湖水里组成人墙,以血肉之躯抵挡排天巨浪,使得大坝终于成功合龙,这是属于父亲和他们那辈人的英雄史诗。
父亲膂力大,母亲说他年轻时抱起过大石磙。他干活不惜力,别人喜欢与他搭伴。有一次,我随父亲坐船到白马湖去罱泥,他双手紧握罱篙,像使用剪刀般撑开罱口,“咚”地一声插入湖水中,用力往上一提,顺势甩进船舱,倒下淤泥,接着再将空罱投入水中。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看似轻松,实际让许多青壮年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父亲就这样起早贪黑,整天在“大集体”劳作,恨不得让泥土长出金豆子来。他和母亲吃苦受罪、忙忙碌碌一整年,到头来还会“透支”,倒欠生产队的口粮钱。于是,父亲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不计较自己受到的委屈,把儿女送进学堂,让我们学知识、长文化,将来或许有出息,能走出家乡的小村庄,改变世代与土地血脉相连的命运。
我的父亲,向来少言寡语,仿佛一座高峻、沉默的大山,用双肩支撑一个贫困的家,支撑一脉温暖的岁月。风雨人生,父亲带着一种责任,为儿女保驾护航。父亲的肩头扛着我们欢乐的童年,托起我们对未来的向往。父爱如山,他表达爱的方式含蓄、包容。那一句句训斥,隐藏父亲殷殷的希望;那一次次责罚,包裹父亲浓浓的期待。
父亲是严厉的,小时候,我逃学的时候他教训我,我闯祸的时候他责骂我,我骄傲的时候,他用凛冽的目光警醒我。多少年以前,是他牵着我的双手,教我蹒跚学步,从此,我身后总有他牵挂的目光。我知道,父亲隐藏所有的感情,是想让儿女轻装前行。
20世纪80年代初,“东方风来满眼春”,东南沿海地区物质基础和生活条件,已经朝前迈进了一大步。可对于苏北的农民来说,依旧是那么贫穷、落后。尤其对于每个供养学生的家庭来说,生活的困顿和局促,几乎压垮了他们的脊梁,我的父亲也不例外。
当我背起简陋的行囊,终于离开熟悉的家门,告别故土的那一刻,我的父亲和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出村庄,并陪伴我走出好长一段路,反复叮咛说:“你要安分守己,用心听领导的话,踏踏实实做事……”我坐上开往小城的客车,父亲却又黯然神伤。那个永远不会被困境击倒的老人,望着即将远行的班车,偷偷地擦拭浑浊的眼泪。
对儿女无限疼爱,对别人则倾其所有,这是父亲的待人之道。有时来了不速之客,母亲满村庄借鸡蛋弄“接晌”,父亲则借钱张罗打酒、买菜,极尽地主之谊。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父亲有了空闲。这时,老人买了一趟苗鹅,他熟识的一位粮管所朋友提供饲料,算是合养。从早春到晚秋,父亲每天割草、放鹅,差不多大半年,仔鹅终于出栏了。拿回钱来,先刨去人家饲料本,剩下相当于七八只鹅的盈余,就是他劳动的全部所得。
同学大勤几次提起我父亲的往事:他小时挑猪菜,不知怎么来到父亲的瓜田旁。看到满田墨绿诱人的西瓜,他顾不得“瓜田不纳履”的古训,在田边转来转去。父亲看到垂涎欲滴的孩子,得知他是谁家的,便摘个圆滚滚的西瓜送他,让他记住了那个甜蜜的夏天。
整整80年光阴,父亲过得多么艰难,在故乡泥土里精耕细作、苦苦挣扎,在饥寒交迫中跋涉。饥馑、贫苦的生活,繁忙、沉重的农活,压弯了他原本挺直的腰板。那满脸皱纹和粗糙不堪的双手,见证了父亲风里来、雨里去,为家庭奔波的辛劳和不易!
我们这一生拥有过许多爱,唯有父母之爱、亲情之爱,最无私而伟大,是命运给予我们最珍贵的恩赐。岁月留痕,父亲的黑发染上了满头风霜。那个身躯高大的老人,日渐苍老,却变得更温和、更慈祥,他将一份对子孙的爱,深埋进一圈一圈的年轮里。
到老境,父亲依然不愿离开土地,依旧生活在小村庄里。由于年老体衰,他再也挑不起粪桶、扶不住犁铧,只好放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活,整天在家前屋后的菜园里锄草、浇水。每到收获季节,父亲挨家过户送青菜、萝卜,庄邻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好。
父亲老了,他最喜欢吃的稖头也一天天成熟。在故乡,父亲分明紧握着另一粒种子,他用一生的光阴守候两个秋天,守候一粒种子在他的世界里开花结果。母亲告诉我,小时候生病,父亲连夜挑着我去医院。我坐在暖和的笆斗里,笆斗系在沉重的扁担上,扁担压在结实的肩膀上……在寒风刺骨、雪花漫舞的原野上,父亲愁肠百结,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连小解也没有放下我……父亲没说一句话,却道尽了对儿子的爱与护佑。
我更是忘不了,已经到上学的年龄,有一次,父亲带我到蒋坝的二叔家。回来时,恰巧碰到下雨,又没赶上客车,父亲“扛”起我就走。乡村道路很泥泞,50多里路程,父亲一跐一滑,在泥水中艰难跋涉,有时几乎要滑倒,却将我紧紧抓在手里。我要下来自己走,父亲不允。我坐在他高高的肩头,看到路人讶异的眼光,不禁赧然。
从灶膛里掏出烧熟的稖头,父亲嫣然回首,露出满嘴明黄的牙齿。肥硕的狸猫“喵——”地窜来,在父亲身边跑来绕去。该收秋了,我不知道,当父亲“嚯嚯”磨着镰刀时,已经成熟的稖头,是喜欢抑或诅咒那清亮的声音?繁霜已经枯萎稖头的绿叶,还将枯萎它们的心。忍辱负重的庄稼,像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父亲,沉默不语。
到小城上班以后,我合计着先买套商品房,接父母过来一起生活,父亲却斩钉截铁地拒绝,理由很简单:“城里人老死不相往来,住对门也不打招呼,每天关在‘笼子’里,冬天连太阳也晒不到……”作为父亲的儿子,我最能理解他真正的心思——孙子还在上学,他怕给经济窘迫的我增加额外负担,平添生活的诸多麻烦。
清风在湖岸上游荡,不停地变换方向。那船帆一样飘摇的落叶,是被秋天忽略的幸福,还是一份难以忘怀的痛苦?以前吃糠咽菜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现在生活一天天变好,父亲却要离我们而去。是哦,总有一天,父亲的故事将埋进生命的流程,“上帝在这边关上门,就会在那边打开窗”,天无绝人之路,日子依然是明亮的。
父亲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明知道身患重病,却不肯住院治疗,说那样会人财两空,只是要我带他到南京“玩玩”。先到中山陵,后到总统府,再到雨花台……一路边歇边走,始终沉默寡言。从父亲倦怠的目光中,我看到了老人面对死亡时的无限坦然。
任何情感的亏欠,总有机会去偿还,唯有父母之恩,回馈比获得的少之又少。原来,父亲并不那么高大,我们这些子孙的个头,一个个都超过了他,以至于父亲一转身,就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可就是那瘦削的肩膀,依然是儿女心中最坚实的依靠。千言万语,诉不尽父母的恩情。父母有生之年,尚有时间和能力回报,是儿女的一种幸福。
80年过去了,80个秋天!走在这样的季节里,父亲不再像春天一样充满企盼,不再为一个眼神或一句话而激动或伤心,老人陪我儿时在树林捉蝉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毕竟是秋天,是深秋喽!他叮嘱了我很多很多:树叶什么时候飘落,那是树决定的,我们不要去管它,也管不了它。落叶归根,不失为生命回归的一种最好方式。
游览过故宫的父亲明白,过上他这么大年纪的皇帝也没有几个。他说,这平淡而平安的一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静听远近此起彼伏的鸡啼,心境清如湖水,在月光或佛光里发芽,父亲的心思长成一株古朴繁茂的老槐,深深地扎进无由的乡愁里。
这时,父亲却常常和我提起祖母。祖母故去有好些年头了,风雪交加的傍晚,接到噩耗,我在啜泣声里突然长大。父亲带着我以倦鸟投林的姿态,扑进世居的老屋,扑向冰冷的祖母。而今,我知道父亲终将和祖母一样,安详地躺在一抔黄土之下,与草木同生。
落,是秋叶的命运,无论春天如何拼尽全力萌发,夏天如何费尽心思壮大,秋天都要义无反顾地离开。要落的叶,要掉的果,要飞走的种子,要枯败的躯壳……秋天的情到深处,处处都是别离。但枯枝、败叶的别,是反哺大地;果子、种子的离,是涅槃新生。
秋风,为世界带走多余的,留下可以收藏的。“别”的是不需要的,“离”的是留不住的,这样的别离,像是回归;这样的别离,也值得铭记。父亲说:父子情、祖孙情,是他一生享用不尽的芳醇。只是怕荒原泥土的寒冷,在将来每一个漆黑的夜晚,让他寂寞难耐。转过身去,父亲的生命与自然融为一体,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完成一次天道轮回。
生命的夕阳,在高高掠过的雁鸣声里,照在父亲身上。“夕阳无限好”,远村近树变成美丽而朦胧的剪影。活着的日子不多了,父亲没有用叹息打扰儿女的生活。泥土的芬芳与质朴留存在心中,父亲常一个人静立树下,看落叶缤纷,任秋风拂面,耳濡目染的全是他所留恋的世界,没有一粒尘埃。只要在大自然里,就不会孤独,我们也一样。
那个大雨滂沱的深秋,纵使我将双膝跪进泥土,也无法缩短与父亲的距离。在另一个世界里,父亲大概仍然会牵挂儿女,在蒙眬与清醒之间,回望金黄的落叶。老就是成熟,成熟的特征,就是不再把什么都往怀里揣,因而变得理解付出,乐于付出。如果此刻冰川纪重新来临,那一片片落叶会像化石一样,纪念这个周而复始的日子吗?
感谢父亲,在沉默中给予我力量,在柔弱中给予我坚强,在遇到困难时给予我精神的支撑。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并且更好地去爱别人。亲爱的父亲,您给予我生命,给予我一个温暖的家,让我走过人生的山山水水,仍然懂得感恩和珍惜。我不想再说父爱如山,只愿像小时候您牵引我的手那样紧握您的大手,与爱一起朝前走。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家”是我们绵绵不绝的惦记和挂牵。无论离家有多远,只要顺着炊烟升起的方向,嗅到熟悉的稻米香,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一定不会迷途。那个屹立于偏僻村庄、流淌绵延亲情的“家”,浸透童年的幸福和甜蜜,有我人生最美好的记忆,让受伤的心灵得以栖息,永远是世上最温馨的港湾。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偌大的天空塌下一角,儿女变成形单影只的孤儿,再忙碌、再辛劳也不会有人心疼,走到哪里都感觉十分寂寞,似乎也没有可以记挂的地方,最后只剩生命的归宿。这样想着父亲,用所有眼睛和心灵,感知秋风住了,春风又起。
父亲常说,真正的好是“恰好”,恰好是“度”,它“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做人如此,生活也是如此,字不能写得太狂,话不能说得太满,事也不能做得太绝,留几分天然、几分诗意,心安理得,便有花开陌上的从容。
谁没有因情深而痴迷,因执着而偏颇的时候?所以,秋叶,将萧瑟渲染得那么热烈,将枯败勾勒得那么温暖。那曾经的荣耀、夸耀与炫耀,让寒露时的深秋,为我们一点点带走,剩下这光秃秃的枝丫,风也只能擦肩而过,虽不再繁华,但不可动摇。
后来我才明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牢笼。父亲的牢笼叫故土,而我的牢笼是他乡。一个走不出去,故乡的土地困住了他,他的四季是庄稼拔节的声音;一个无法回来,远方的生活锁住了我,我的昼夜是汽车狂奔的轰鸣。我们名为选择,实为囚徒……父亲在田埂上的守望,和我在格子上的爬行,都是命运播撒的蒲公英,终会在时光里找到各自的土壤。
父亲,我将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你名为天上的云,却永远在我身边。我将捡拾缤纷的秋叶,点燃,在未来的日子里,温暖你暗黑的天空——春天,跟随你在田野播种;夏天,陪伴你在村庄散步;冬天和你一起,在洁净的雪地踩出一行脚印。只有秋天,当你成为一片落叶,走过那个牵肠挂肚的日子,一种难言的痛楚便悄然涌上我的心头。
父亲刚离开的那一刻,尚没感觉到疼痛,好像老人只是去了远方,还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日子,回家。倒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意识到父亲永远回不来了,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生前点点滴滴的好,才体会到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
父亲在世的时候,这个世界的风雨都会绕过我,向他一个人倾斜。如今,父亲像一颗流星,就这样带着不舍,带着牵挂,带着眷恋尘世的目光,划过天际,变成深秋里孤独的背影。走过那一片枯叶落尽的树林,走过飘雪的冬天,又是春天,又是春天……

作者简介:
万福建,1965年2月生,江苏洪泽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1986年起,在国内、外发表300余万字文学作品,出版散文集《大湖情歌》《风生水起》《人间清味》、纪念周恩来散文专集《大鸾之歌》、长篇报告文学《天命——记全国模范法官张贵银》、长篇小说《高涧纪事》《摆渡》等。曾获得冰心文学奖、吴伯箫散文奖、孙犁文学奖、丰子恺散文奖等,5次获得淮安市“五个一工程”奖、政府文艺奖。
第十
第十一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正在征稿
投稿邮箱
furongguowenhui@163.com
主题不限,投稿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拒绝一稿多投,所有原创作品都将受到原创保护,请勿投已发布在其他微信公众平台上的作品。我们尊重您的每一次来稿,承诺每稿必复。
欢迎大家关注大赛官方公众号《品诗》:readpoems520
截稿日期:2027年4月1日
所有的来稿,我们都会认真审阅,随到随审。
为期一年,入选作品会择优按顺序在大赛公众号上发表,并有机会入选大赛作品集。
没有选中的稿件,我们也会及时回复,不要气馁,欢迎再次投稿。
征稿要求:
题材和体裁不限,一切以作品说话,发掘新人,鼓励创新。请投稿之前仔细核对错字和标点符号,否则一概不予入选。
投稿格式:
邮件标题:第十一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姓名+作品名。邮件内附上作品、姓名、电话、通讯地址、邮箱、12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
诗歌5首以内,总行150以内,组诗120行以内(旧体诗词5首以内)
散文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微小说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可以任投一种体裁或多种
参赛限投一次作品,请您挑选您的最满意作品参赛。
奖项评定:
小说、散文、诗歌奖分设一、二、三等奖,优秀奖若干名,人气奖若干名。依等次颁发相应获奖证书,镌刻名字的奖杯和奖牌,等级奖获奖者将获得大赛定制奖品。
自费出版事宜:
如有书籍出版意愿(诗歌集,散文集,小说集等作品集)
出版方式为国内书号,国际书号,内部出版,任选其一。
请将您的书稿及联系方式投稿至芙蓉文化出版中心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萧逸帆工作室
文学翻译征稿启事:
如您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等文学作品集或者文学作品(诗歌、散文、小说等)需要翻译,您可以投稿到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专业文学翻译,价格从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