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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
文/吴雨桐
胡焕庸线是我向人介绍家乡时必须要提到的,腾冲的那头、“鸡眉骨”的位置——黑河,就是我的家乡了。
那是个边陲小城市,之前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家乡是那样偏远,即使它处在中国版图的轮廓线上。离开家乡后我才意识到,即便交通如此发达,回老家这件事始终让我又向往又胆怯——从杭州到黑河,需要在中途转机一次,总共的飞行时长差不多四小时,可实际的交通时间比这要久得多,基本是从早到晚的折腾,到家草草跟家人拥抱后就只能是躺平了,多一件事都做不了。就因为离它那样远,我想,再没机会完完整整地窝进她的四季,吮吸她夏夜的清凉,细嗅她秋风的凋瑟,更没机会枕于冬雪的臂弯听风吹哨响、在乌黑土壤间寻春雨呢喃。
许多人分不清漠河和黑河,这两地相距700公里,漠河要更北,在黑河也看不见极光。我不想谈黑河的城市面貌有多么的昂扬,也不想谈她的环境有多么的洋气,我想说说她的“大”,有容乃大的“大”,大智若愚的“大”。
黑河的地理位置很特别,和俄罗斯的布拉维申斯克隔江相望。我们称这条江为“黑龙江”,俄罗斯人称它“阿穆尔河”。两岸相距不到八百米,乘船到对岸只需要5分钟。有了这样的便利条件,两岸城市自然更兼容,也自然各多了一些异域风情。每到夜晚,江边的霓虹准时亮起,这里也就顺理成章的为大部分的、各个年龄段的本地人乃至游客,提供了夜生活的场地。晚饭过后,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晃荡在马路边和人行道上,他们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就是江边。无论他们的家离江边有多远。
我喜欢坐在江边的某个长椅上,面对黑色的江水发呆,这在被此起彼伏的广场舞音乐笼罩的场域里显得十分违和,我还就偏偏对这样的违和痴迷——越是嘈杂的环境,我的内心越是平静,甚至安稳到下一秒就可以睡着,这是种难得的能力,也一定是家乡赐予每个人的礼物。
傍晚五点钟的黑河是最为迷人的,确切地说,是风的气味迷人,春夏是腥香的,秋冬是甘洌的。气味是个奇妙的东西,每到下午的五点,无论我在哪里、做什么,都会不自主地停顿几秒,就这么几秒,串联起无数个我与家乡的羁绊:江边、晚霞、星空;暧昧的氛围、干燥的空气、微凉的晚风;那家俄罗斯人开的西餐厅、绿漆尖顶的建筑、漫长的夜还有无尽的雪。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西湖边,一阵说不上是温吞还是和煦的风擦了擦我的鼻尖,它竟然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焦急地在记忆里翻找,惊奇地发现,那是家乡的味道——它把我瞬间拽回到一个平凡的夜晚,那天我也是一个人呆坐在那,仰着头看天空从水墨般的黑蓝到墨水般的蓝黑,再一眨眼,就满天都是星星了——很奇怪,星星永远是在眨过眼之后突然出现,我从没捕捉到过它渐显的一瞬。那天我冒出一个念头,家乡最美好的部分就被这么一片小小的天空囊括进去了,这也太亏了。但是反过来想,在这我看得见日落月升、看得见来自城市四面八方的居民,在这我甚至实现了雅俗共赏的审美教育、内心获得了无法量化的能量。这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仅仅一条细长的江边就包得下一整片天空了。
说起江边,就不得不说说它的冬。在讲它的冬之前,我必须要先交代一下江边的构造。游步道与江水间不只有一条坝,在坝与水之间,除了石滩还有一排望不到头的、与地面大约成30度角的水泥斜坡。夏天,会有一些不太讲究的居民带着自家的大件比如地毯,拖到江水里去洗,洗过之后再拖到斜坡上去晒,如果没有斜坡,他们的地毯在干硬之后一定会变得坑坑洼洼。同理到了冬天,这些斜坡在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以后,成了天然的滑梯。在东北,玩雪的能力是每个孩子基因里就有的东西,我们有各式各样的玩雪的工具,常用的有爬犁——一块方正的木板底下连着两条细长的木桩,为了减小摩擦力,有人会在最下面贴两条铁皮;还有橡胶圈——类似大货车的轮胎,加一层底再加一根牵引绳,人就可以坐在中间的洞里到处出溜了。大概是因为这些“天然滑梯”,才让花重金打造的“冰滑梯”在黑河很难生存——有免费的不限次的场地,谁会想去花钱排队呢?打滑梯都玩过,无非是在塑料的或金属的、长的或短的、直的或弯的、陡的或缓的斜坡上滑行,好玩得很,但与在雪上打滑梯相比,那简直是个太小儿科的娱乐项目。东北的雪下得勤,还没等人蹚过,下一层紧接着就盖上去了,别看它轻飘飘的,一层又一层的雪叠在一起,很快就变得紧实起来了,在雪相对厚实同时松软的时候去江边打滑梯是最合适的,孩子们都有自己“专属”的滑道,互不干涉却暗自较量,较量谁滑得更快更远、较量谁滑的次数更多。最后以什么作为胜利的标准呢?看一眼各自的滑道就知道了,被压得最实、最晶亮的那条一定会被人反复称赞,也一定会是以后来玩雪的孩子们的首选。儿时我在同龄人中算是胖的、高的,再加上有那么点运动天赋,在玩上的较量,基本没输过,但我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滑道好不好看,只顾着享受每一次滑行时从高到低的落差、从近到远的延伸、从缓到急的切换。对岸的景色会在几秒内被放大,飞扬的雪粒会牢牢地扒在眉毛和睫毛上,鼻腔的热气知趣地把它们烘烤成冰晶,脸颊的皮肤也会在不经意间变得粉红。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孩子会自愿离开这里,即使他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趾头冻得没有知觉。在被迫回家之前,我习惯跑到江中间用中指的关节敲敲冰面,假装估算冰的厚度和“跑冰排”的时间。
“跑冰排”在黑河人民眼里,算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必看景观。每年的五月和十一月,“冰排”都会在长江里“跑”一阵子。
五月份——开江。黑河的大地才刚刚苏醒,冰面在某一个外力的作用下瞬间开裂,裂痕不断向四周绵延,完整的冰面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深处的江水躁动不安,在忙着拱动冰块的同时还不忘叫醒每一条冬眠的鱼。风起云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排排的云在高空被大风鼓动着接二连三地涌现,它的声势浩大触不可及;而“跑冰排”是发生在大地的风起云涌,它撑满人的眼睛,像是把天上的情景搬到了你家门口,它永远朝一个方向前进,越跑越快,直到江水吞没最后一块冰碴。被叫醒的鱼呢?算是第一批“开江鱼”,黑河人民习惯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端上餐桌,招待亲朋、犒劳自己。十一月——封江。大概每年的十月中旬,黑河会迎来初雪,江水收到了雪的召唤后,就忙着给自己“添衣”了。在初冬和深冬的交界,江水的“冬衣”穿了脱、脱了穿,也就促成了一年当中第二次的“跑冰排”。与五月份的场面相比,十一月的江面看起来更冷静,这么说吧,像是一位二十岁的少女和一位五十岁的成熟女性的差别。它“跑”得更稳重,越跑越慢,等到它跑不动,真正的寒冬也就到了,冰面上的欢乐也就开始了。不同年龄的人有各自的喜好,有儿童在斜坡打滑梯,就有少年在冰面抽陀螺、滑冰,更有冬泳爱好者在指定的区域遨游。我始终敬佩冬泳的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克服严寒,到冰冷刺骨的江水里头去浸泡自己,在我眼里,他们才算真正的“战斗民族”。
细心的人读到这已经发现,黑河的冬足足有半年之久。也是因为地理原因,家乡的面貌十分纯粹,基本用黑、白、蓝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个七七八八。我爱它的纯粹和干净,它是基础的、具有代表性的,它具备朴素却十分高级的审美条件。每个黑河人在里头深挖也好,闲逛也罢,它都留有充分的留白空间。
“鸡眉骨”是骨,不是肉。骨由抗压性强的骨密质和抵抗外力的骨松质组成,它食之无味但不可或缺。在生物体内,骨是最坚硬的组织。这是黑河人都知道的常识。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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