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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目连救母》的浪漫主义色彩
作者:东篱夫
《目连救母》故事,从西晋佛经发轫,经唐代变文铺陈,至明代戏文定型,再到地方戏曲的多元演绎,在千年流变中始终裹挟着奇幻瑰丽的浪漫主义气息。这种浪漫色彩不仅是故事吸引受众的艺术内核,更承载着不同时代的文化诉求与精神向往,成为中国民间文学中极具生命力的叙事范式。
一、三界贯通的奇幻叙事空间
《目连救母》最具标志性的浪漫主义特质,在于构建了一个人、鬼、神三界贯通的超现实叙事空间。唐代《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率先打破佛经故事的局限,将叙事起点扎根于人世凡尘,以目连母子的俗世羁绊为线索,向上延伸至诸佛端坐的西天极乐,向下拓展到诡谲阴森的十八层地狱。在这个空间里,目连可以凭借道眼穿梭阴阳,饿鬼道中瘦骨嶙峋的亡魂、奈何桥上索命的厉鬼、西天莲座上慈悲的佛陀共同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到了明代郑之珍的《目连救母劝善戏文》,三界空间的描绘更趋细致:寒冰池里的刺骨寒流、火焰山中的灼灼烈焰、烂沙河里的无边苦海,这些充满想象力的场景既渲染了救母之路的艰险,把“天上”、“人间”、“地府”的景象描绘得全面逼真,而空间的跨越,也为故事增添了奇幻色彩。而祁剧《目连救母》中,刘青提在地狱遭受的刀山油锅之苦、目连深入地府时的阴曹景象,通过舞台上的火彩、高跷等技艺具象呈现,让虚幻的幽冥世界变得触手可及。这种对超现实空间的大胆构建,突破了现实世界的物理边界,为浪漫主义叙事提供了广阔的驰骋天地。
二、超凡意志的英雄化塑造
目连形象的塑造,是《目连救母》浪漫主义精神的人格化体现。从佛经中谨遵佛旨的修行者,到变文里不畏艰险的孝子,再到戏曲中矢志不渝的救母英雄,目连的形象逐渐被赋予超凡的意志力量。在唐代变文中,目连为救母亲,“不惮劬劳受苦辛”,上天入地求索,面对地狱的恐怖景象毫无惧色,这种百折不挠的斗争意志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情感范畴,带有浪漫主义英雄的特质。
明代戏文进一步强化了目连的英雄色彩:他辞退婚事,挑着母亲的骨殖与经书踏上西天之路,途中遭遇白猿开路、诸佛点化,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这种“一人之力征服未知领域”的气魄,与《西游记》中唐僧取经的壮举有着精神上的契合,都是以个体的超凡意志对抗命运的安排。祁剧《目连救母》里,目连“孝感上苍”的设定,更是将人间孝道与天地意志相连,让他的救母行动具有了感天动地的浪漫主义情怀。这种对人物超凡意志的夸张与放大,使目连成为中国民间文学中“孝”的精神符号,承载着人们对理想人格的向往。
三、世俗情感的诗意升华
《目连救母》的浪漫主义色彩,还体现在对世俗情感的诗意升华上。故事的核心是母子亲情,但这种亲情并未局限于日常伦理的描摹,而是被放置在三界轮回的宏大背景下,获得了超越生死的永恒性。目连对母亲的救赎,从最初的“报乳哺之恩”的世俗情感,逐渐升华为一种跨越阴阳、不惧因果的精神执念。在变文中,目连见母亲堕入饿鬼道,“悲泣号啕,声振天地”,这种极致的情感表达本身就带有浪漫主义的夸张色彩;而他为救母不惜违背佛旨、以身犯险的举动,更是将世俗孝道推向了极致。
同时,故事中因果报应的宗教内核也被诗意化处理。刘青提因破戒开荤堕入地狱,并非简单的宗教惩戒,而是被描绘成一场关乎人性救赎的考验。她在地狱中的忏悔与目连的救赎相互交织,让“恶有恶报”的冰冷教义,包裹上“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温情外衣。祁剧《目连救母》中,刘青提从地狱获救后成为“劝善夫人”,这种结局将世俗的道德理想与浪漫的救赎主题相结合,使故事的情感表达更具感染力。这种对世俗情感的诗意提炼,让《目连救母》超越了单纯的宗教叙事,成为一部承载着人间温情与精神向往的浪漫主义作品。
四、广泛的兼容性彰显出独特的艺术魅力
从古典神话故事来看,《封神榜》主要叙述的是道家的故事,阐述的是道家思想;《西游记》讲的是佛教的故事,阐述的是佛家的思想;而《目连救母》,却是把儒家、佛家、道家和民间故事融为一体,让影响中国数千年的儒、释、道“三家”思想和朴素的民间意识得到充分的体现。目连救母的过程,反映的是儒家文化所倡导“孝”;傅天斗兴师勤王,舍身救梁武帝,在被侯景所擒后,不为高官厚禄所动,宁愿慷慨赴死,表现的是“忠”和“节”;傅相为结束长期战乱,避免老百姓遭受兵䀆之灾,捐助三十万两银子帮助唐王统一天下,表现的是“人间大爱”;傅萝卜权张友跶改恶从善、老奴伊俐放弃傅萝卜让其管理傅府的权利,甘愿追随小主人出家访道修行,行的是“义”;傅府建“会缘桥”、“积善堂”、开办学校、救助鳏寡孤独,行的是“善”。这些故事情节的安排,既打破了传统教派的约束,又把各种健康的文化思想有机融入,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提高了故事的人文价值和艺术价值。
五、大团圆结局的理想主义寄托
以大团圆结局收束叙事,是《目连救母》浪漫主义色彩的最终落点。无论故事中间经历多少地狱酷刑、多少艰难险阻,最终都以目连救母成功、母子团圆甚至合家升天收尾。这种结局并非对现实的真实摹写,而是人们对理想生活的浪漫寄托。在唐代变文中,目连依佛旨设盂兰盆会,母亲终得解脱;明代戏文里,目连母子感动天帝,合家升天;祁剧《目连救母》则以刘青提悔悟得救、母子重逢作结。
这种大团圆结局,契合了中国民间“善有善报”的文化心理,也体现了浪漫主义对理想世界的追求。它让受众在经历了幽冥世界的恐怖、救母之路的艰险后,获得情感上的慰藉与满足。同时,这种结局也将“孝”的精神价值推向极致,暗示着只要心怀至诚,就能超越现实困境,实现美好的愿望。正是这种对理想主义的执着书写,让《目连救母》在千年流传中始终保持着温暖的人性光辉,成为中国民间浪漫主义文学的经典范本。
《目连救母》的浪漫主义色彩,是宗教教义与世俗文化相互融合的产物,是民间想象力与精神诉求的艺术表达。它以奇幻的叙事空间、超凡的英雄形象、诗意的情感表达和理想的结局设定,构建了一个既充满幽冥诡谲又饱含人间温情的文学世界,不仅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成为中华民族精神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来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生态文学奖”、“兰亭杯文学金奖”、“金马文学奖”、“当代文学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荣耀中国.世界文化艺术大师”、“中华文化传承大使”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历任兵团连队职工、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电视台记者、电视台台长、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等职;2023年退休;现为兵团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