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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学院 李艳敏 陈廷佑在《陶村兵事》中开创的诗传体叙事,是将古典诗词的文学特质与纪传体的叙事逻辑深度融合,以诗词为叙事线索、精神载体与人物镜像,与小说的故事文本相互勾连、彼此注解,打破了纯散文式的叙事边界,让诗词不再是点缀性的文字装饰,而是成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升华主题的核心要素,最终形成“诗中有史、传中有情”的独特叙事形态,这也是对当代军事文学叙事手法的创新探索。 从叙事功能来看,诗词是情节的粘合剂与历史的锚点,让故事的推进更具韵律与厚度。作品中46首诗词、书词与戏词并非独立于情节之外,而是嵌入人物的生命节点与历史的关键瞬间。如吴力耕奔赴战场前写下的七律:“忍看平原遭酷屠,男儿不遣泪空枯。行将学业遗衰世,欲逐烽烟作武夫。宁许千秋城下鬼,敢捐七尺阵前躯。自当向死而生去,堪慰陶村尚有徒”。既是知识分子报国壮志的直抒,也成为陶村青年参军的精神号角,让“投笔从戎”的情节有了情感的铺垫与精神的引领;陶砚瓦在参军途中默写苏轼的豪放词句,既契合青年士兵的心境,也让和平年代的军旅启程与历史上的英雄情怀形成跨时空呼应。这些诗词让零散的生活片段、跨越数十年的时空线索被精神内核串联,让两代陶村军人的故事不再是简单的时间叠加,而是在诗词的脉络中形成历史的延续性,让“兵事”的叙事既有具象的故事,又有抽象的精神脉络。 从人物塑造来看,诗词是人物内心的显影液,实现了人物精神世界的具象化表达。诗传体的核心价值,在于以诗词的意境与内涵,补足小说叙事中难以直白描摹的人物心境,让人物形象更立体、更有风骨。不同于传统小说通过动作、对话刻画人物,《陶村兵事》中,人物的性格、追求与抉择,往往通过其创作、吟诵、默写的诗词得以彰显:吴力耕的诗词沉郁悲壮,藏着文人的家国痛惜与战士的决绝无畏,让“文弱书生变铁血战士”的形象有了精神支撑;新时代以陶砚瓦为代表的农家子弟,也同样受诗词精神的浸染,写下《渔家傲 云龙风虎》:看龙从云风从虎,风云际会摧强虏。热血染红华夏土,谁能阻,龙腾虎跃开寰宇。万里山河春永驻,雄师再续丹心谱。试问和平谁守护,旗飞处,人民军队擎天柱。两代陶村人“不打仗种地,打仗舍命”的朴素信念,与诗词中的“精忠报国”形成呼应,让草根英雄的精神底色更鲜明。诗词成为人物精神的外化,让读者得以透过文字,直抵人物的内心深处,实现了“以诗识人、以诗喻人”的塑造效果。 从叙事逻辑来看,诗传体融合了纪传体的史笔与诗词的诗心,让“传叙史、诗言志”成为叙事的双重主线。《陶村兵事》本质上是一部书写陶村两代军人的“集体纪传”,以人物的命运轨迹铺展冀中革命历史与63军的发展历程,这是“传”的内核——重史实、重人物、重脉络;而诗词则是“诗”的灵魂,以凝练的文字抒发人物的情志,升华历史的精神内涵,让冰冷的历史事件有了温度,让平凡的人物有了精神高度。比如陶村少年跪地互刻“精忠报国”时的吟诵,将少年的壮志与民族的危亡交织,“传”的情节与“诗”的情志相互融合,让叙事既忠于历史的真实,又饱含文学的深情,避免了纯纪实的枯燥,也摆脱了纯抒情的空洞。 从语言表达来看,诗传体让小说的语言形成格律与白话的双重韵律,契合作品的乡土底色与文化底蕴。作品中,深州方言的地道运用让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而古典诗词的融入则让通俗的白话叙事有了典雅的文化质感,二者形成互补:方言刻画人物的鲜活与真实,诗词提升语言的意境与厚度;日常对话用“中不中”“夜个黑介”等俗语,贴合冀中平原的生活语境,而情感的升华、精神的表达则用诗词,让人物的情感更凝练、更有张力。这种语言的融合,让诗从语言表达来看,诗传体让小说的语言形成格律与白话的双重韵律,契合作品的乡土底色与文化底蕴。作品中,深州方言的地道运用让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而古典诗词的融入则让通俗的白话叙事有了典雅的文化质感,二者形成互补:方言刻画人物的鲜活与直实,诗词提升语言的意境与厚度;日常对话用“中不中”“夜个黑介”等俗语,贴合冀中平原的生活语境,而情感的升华、精神的表达则用诗词,让人物的情感更凝练、更有张力。这种语言的融合,让诗传体叙事不仅是叙事手法的创新,更是语言表达的突破,让作品既有乡土文学的烟火气,又有古典文学的书卷气。 小说第三十四章,书中男女主人公沈婉佳、陶砚瓦在手机上用诗词对话,先用七律,随后用水调歌头,煞是热闹: 沈婉佳致陶砚瓦:沅溪幽谷几人知,隐姓埋名自在居。今夜客星煨冷月,何时杖履茂荆枝。试曾医道悟天道,惯以拳师教法师。揭晓英雄双博士,撞开谜底一张皮。 陶砚瓦步韵复沈婉佳:沅溪才女万人知,素貌冻龄云水居。敢在宦途挑重担,屡凭吟稿耸高枝。诤言谁得三年句,雅韵君堪一字师。戏语诗魔由莽撞,屈尊尤善老头皮。 沈婉佳改用水调歌头词,再致陶砚瓦:赶紧告诉你,今日遇奇缘。我刚知道真相,他与你相关。是你深州人士,是你家门陶氏,原本你乡贤。抗美援朝后,漂泊在湘川。远山里,云树下,老江边。那般身手,可比脱兔与苍猿。既在穷乡僻壤,难免山高林莽,空气很新鲜。善者皆长寿,何况武陵源。 陶砚瓦当即回复:惊雷一声响,看你好诗词。送来天大喜讯,除我半生疑。当是英雄长辈,更是铁军勇士,下落骤然知。尚且在人世,怎不慰旌旗!手灵巧,人勇敢,事传奇。悬崖一跳,孤剑劈敌大功垂。向死而生未死,可愕可惊可喜,万里展双眉。灯火阑珊处,待我效驱驰。 沈婉佳三致陶砚瓦:登记他姓展,实你本家陶。昏迷之后蒙救,都往后方交。检看身无旁物,只见小条破纸,籍贯姓名标。照此走程序,南国路迢迢。腿残了,伤愈了,变山妖。横吹竹笛,通节开孔自操刀。更去深山采药,惯走崖头山角,仁术济刍荛。拳好名形意,耄耋尚称豪。 陶砚瓦三复沈婉佳:听你介绍细,的是我家人。久寻遗体未现,悬念遽成真。岁月悠悠漫漫,身世兜兜转转,偏作你乡邻。咱俩缘非浅,从此更升温。老前辈,同一祖,共陶村。云龙风虎,写到他处最销魂。不忍写他冤痛,不忍写他伤病,不忍他亡身。动动你纤指,发个小频频。 沈婉佳四致陶砚瓦:读到“频频”句,似觉火炉烧。幸亏冬季山上,正在雨潇潇。我已坦言才俊,并且告知身份,他自泪沾袍。久在异乡住,肯定想归陶。采芝菌,挖冻笋,备香醪。故乡来客,不计龄辈自唠叨。说与令尊最善,与你不曾谋面,毕竟一枝梢。时露孩童笑,短笛复长箫。 陶砚瓦四复沈婉佳:要见幸存者,我竟好心酸。枪林弹雨经过,名挂若干年。多个立功金榜,一纸阵亡书状,尸骨杳无端。尽管闻佳讯,多少苦难堪!舍慈父,抛稚子,散红颜。离群孤雁,壮士有泪向谁弹。日看白云舒卷,夜看群星隐现,心事对谁言。未晤心先怯,兀自涕涟涟。 沈婉佳五致陶砚瓦:男儿不流泪,应是未伤心。果然陶氏正脉,眶睫海云深。遇了大悲酸事,触了最柔软处,南北各涔涔。忽有洞庭势,直欲漫湘阴!你情怯,他激动,我愔愔。明明喜事,竟自整得泪淋淋。你且京城论道,他且溪山终老,干脆两开襟。何必娥皇泣,省得你尊临! 陶砚瓦五复沈婉佳:好个刀子嘴,直往我心锥。想鱼儿不开口,钩子久睽违。又是京城论道,又是溪山终老,何故又横眉?天赐花模样,即刻变钟馗。我亲你,人爱你,要谦卑。者般才貌,湘右望去有伊谁?可以矜持一点,但要宽容一点,举止好坤仪。酝酿新诗句,如果胜文姬。 陶沈是贯穿《龙脉》《桲椤山》《陶村兵事》三部曲里男女主角,且都酷爱诗词,唱和是他们的日常,此前也有不少类似情节,但没有这次如此集中和密集,充斥了本章整个小节,喜欢诗词的读者,可以大快朵颐。不喜欢诗词的读者,也可以一窥诗词门径,领略诗词的独特趣味。 归根结底,《陶村兵事》的诗传体叙事,并非简单的“诗词+小说的拼接,而是作者以自身的诗词功底为基础,将古典诗词的精神内核与当代军事文学的叙事需求相结合的创新。其核心在于以诗为脉,让诗词成为串联两代军人精神传承的线索,让“平原精神”报国情怀”在诗词的吟诵与传承中生生不息;以传叙史,让小说的故事成为诗词的现实注脚,让诗词中的家国情怀有了具象的人物与情节支撑。最终,这种叙事手法让作品既实现了对冀中革命历史的文学还原,也让传统文化在当代文学中得到了鲜活的转化,让《陶村兵事》不仅是一部军事小说,更是一部以诗传情、以史铸魂的精神史诗。——论《陶村兵事》的诗传体叙事

李艳敏,河北邢台人,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学与研究二十余年。多年来持续关注现代禅诗的创作与发展。已在各级各类刊物上发表专业论文多篇,主持省市级课题多项,出版学术专著2本,个人文集一本。
编辑/章雪芳 审核/小楼听雨 校对/冯 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