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三态
文/李含辛
夫情之至也,非一态可囿,乃三象交辉,如月之三魄,映于心渊。
其一曰“流氓”,非狎昵之轻,乃真性之炽。惊鸿一瞥,神魂俱醉;目成心许,不假辞令。如曹子建之赋洛神,翩若游龙,婉若惊鸿,目眩神驰,情动于中。或似《诗》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非为礼也,实为心之跃动,欲近而不能自持,欲语而先笑,是为爱之野火,焚礼而自燃。亦如残月之蚀,锋芒外露,缺而不隐,躁动如潮,欲破云而出,非为不美,乃真气未敛,情未驯也。
其二曰“父亲”,非威严之压,乃守护之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风雨如晦,不改其襟。西窗剪烛,共话巴山夜雨;寒夜添衣,犹记君衣单薄。如梁鸿举案,相敬如宾;如白居易誓曰:“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非为役也,实为托付之重,愿以身为盾,为君挡尽尘霜,是为爱之磐石,静默而恒久。亦如满月之辉,澄澈无瑕,普照无偏,不言而育,不争而安,天地同其广,万物赖其温。
其三曰“孩子”,非稚拙之态,乃赤诚之托。相濡以沫,不问出处;吐哺相温,唯君是依。心有灵犀,一点通彻;无须言语,泪落即知。如庄子所叹:“泉涸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然君在,则不求江湖,但求一洼,共吐湿气,同守微温。是为爱之婴孩,卸甲归真,唯君可容其软弱,可纳其任性,是为心之归处,无防无界。亦如新月之始,纤毫未染,澄明如镜,不识世故,唯知依偎,非愚也,乃返璞之真,是为尼采所言“孩童”之境——“我是”,非为索取,实为创造之始。
三态并存,非矛盾也,乃圆融之境:“流氓”为火,燃其生之欲;“父亲”为土,载其命之重;“孩子”为水,润其灵之源。火不焚其德,土不锢其魂,水不溺其真。更若月相循环,三态轮转,无始无终;残月生躁,乃情之始动;满月承重,乃爱之成全;新月归真,乃灵之复初。此非情绪之起伏,实为灵魂之呼吸。
故曰:爱之极也,非独占也,乃全然交付;非恒一也,乃随境而变;非饰于外也,乃坦于内也。若得一人,能于你前,时而顽劣如风,时而沉稳如岳,时而纯真如露,则君之命,已得神眷。此非情话,乃天道之显,人心之极。落霞孤鹜,秋水长天,皆为外景;奸佞之态,慈父之怀,稚子之眸,方是内真。
——此即林徽因所言,千古情语,辛文难尽,唯心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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