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犹如此 李千树
古人云：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余谓不然。人不如树者，实多矣。
一曰生不如树之易。树之生也，或一粒种子，遇风则萌，遇雨则长。不择地之肥瘠，不嫌土之坚软。石隙可生，崖壁可长，虽无人浇灌，无圃圃栽培，而自能挺拔向上。人之生也，十月怀胎，三年乳哺，稍长则忧其学业，壮年则虑其婚姻。一生所赖者多，所求者众，不如树之洒脱自在。
二曰死不如树之淡。树之死也，或枯立山野，或倒卧溪涧，无哀戚之声，无恸哭之容。枝叶虽萎，躯干犹在，化作春泥，滋养后来。人之死也，或欲厚葬，或求谥号，子孙争风水，亲朋作挽歌。执著身后之名，计较九泉之下，不如树之淡然。
三曰活不如树之华。树之活也，春发新绿，夏绽繁花，秋结硕果，冬披素雪。四时各有其美，风雨不改其姿。不趋炎附势，不俯仰由人。人之活也，或汲汲于功名，或戚戚于贫贱，今日逐利，明日争名，身心俱疲，面目全非，不如树之本色。
四曰寿不如树之高。轩辕柏，周时松，汉之银杏，唐之槐，历千年犹郁郁葱葱。人纵长寿，不过百年。彭祖至今安在？秦皇汉武，求仙问药，终归尘土。树则静观朝代更迭，笑看人事兴废，其高远岂人可及？
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余谓：历久，然后知树之强于人，知人不如树也。故人当向树学习。
愿为一棵树。不求名贵，不择地界。春来发几枝新叶，夏至撑一片浓荫，秋深落数点红叶，冬临立半山风雪。能为路人遮雨，可给倦鸟栖身，便是此生之幸。若得参天，自当荫庇更广；即便寻常，也守一方清净。
树犹如此，人当如是。
2026年4月3日晨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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