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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安达斯鲁的作品选登







【画家简介】艾登·安达斯鲁,生于1940年10月30日,是伊朗著名画家、作家、电影评论家,也是一位伊朗著名的现代和当代艺术家。他创作的两个系列《回忆火和雪的年代》被认为是现代伊朗艺术重要的一部分。
青碑辞(安魂叙事诗)
——古镇清明义冢祭
苏志文(甘肃白银)
【编者按】清明,是黄土高原上最沉重的节气。当纸灰飞作白蝶,当泪水洒向荒丘,我们祭奠的是血脉至亲,而青城乡绅祭奠的,是那些无名的、被历史碾碎的、暴骨于野的万千亡灵。同治五年,河湟血火,条城大地沦为修罗场。在官军溃败、官府瘫痪的绝境中,高柳江、高柄、张孝忠等青城乡绅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筑起一方屏障,以仁心义举收殓无主遗骸。他们立碑、封土、定规,让逝者有归处,让生者有依靠。这份善举,绵延至民国十八年大旱,代代相续,从未断绝。苏志文先生的《青碑辞》,以史诗的笔触、悲怆的韵律,为那些长眠于老祖山下的亡魂安魂,更为中国乡绅精神立传。清明之际,重读此诗,既是对先贤的追思,更是对乡土良知的唤醒——一碑立处,便是人心。

老祖山下的风,从哪一年吹起?
它卷着黄土的骨血,裹着岁月的残灰,
吹过同治五七年的烽烟——
那一年,天崩了,地裂了,条城大地在血火中翻滚如沸鼎!
一方青碑,在风雨里伫立。
碑体扎在义冢之中,像一根钉进大地的脊梁。
一朝忠贞,一朝悲寂,
每一个字都是山河破碎时迸溅的残骨,
每一道刻痕都是人心向善处淌出的热泪!
那人凝读碑文,指尖如触惊雷——
他曾读《西京杂记》,读到周文王择地枯骨,
那一念至善,仁德动天,日月为之敛芒!
他拍案长叹:后世那些孟春掩骼的仿效,
不过是形式而已!宋人瘗朽之条,只是学了个皮囊!
清兴十一年间,善举寥寥,如荒原孤灯!
他以为,那样的仁心,早已绝迹于人间,
被岁月碾成齑粉,被风沙埋入黄泉!
孰料!
千载之后,一份人心,竟在古镇青城——
轰然炸响,如惊雷滚过长空!
真切上演,如烈火焚透荒原!

于是,高柳江振臂一呼,声如裂帛!
张孝忠等绅耆立碑,势若垒城!
在老祖山下,他们书写了一段不朽的义举!
青城啊,青城!
民风淳朴如铁,相怜相恤如骨,
患难相扶如命,守望相助如城!
同治年间,匪患如蝗,四起遮天!
条城大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百姓流离,如蝼蚁四散,如落叶被狂风卷碎!
幸有高柳江所领团练,
壁垒森严如铁铸,严守一方如封疆!
青城,成了四方难民的最后一扇门——
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捧热土!
然而,蜂拥而至的流民,如山洪倒灌!
本就贫瘠的土地,被压得咯吱作响,如老牛断脊!
粮禄断绝,斗米万千!
疫病横行,饿殍遍野!
逝者无人安葬,白骨暴于荒野,
阡陌之上,尸横如柴,惨状如地狱洞开!
言之令人泪下?不!
言之令人血涌!言之令人发指!言之令人裂眦!
那是怎样的人间?
活着的人,顾不上死去的人——因为他们自己也只剩半口气!
死去的人,等不到一抔黄土——因为黄土之上还在死人!
正是在这危难之际,青城乡绅挺身而出!
如巨岩横空出世,如铁壁陡然立起!
他们不是官,没有朝廷的俸禄——朝廷早已溃散如沙!
他们不是神,没有超度的法力——神佛早已闭目塞听!
他们只是这片土地上的读书人、富户、归田的官员——
可在那官军溃败、官府瘫痪的乱世里,
他们成了最坚实的依靠!
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成了绝境中最后的城!
团总高柄,联合刘翰升、陈光裕等仁人志士,
心怀悲悯,不忍遗骸遭野兽啃噬——
那些野兽,已经红了眼,在荒野上游荡如鬼魅!
在张法尧捐献的义地上,
组织团勇民夫,掘土为茔!
一锹下去,是黄土!两锹下去,是热泪!三锹下去,是天良!
掩埋那些无主尸骨——
一抔黄土,安了逝者的魂!
也给了生者一丝慰藉!
那是乱世中仅存的一丝人性!一丝尊严!一丝火光!

但土茔未封,风雨如刀!
水淹泥流,尸骨复又暴露于天地之间!
苍天啊,你为何如此无情?大地啊,你为何如此薄幸?
张孝忠、张仲堂、曾德选等善姓,
在法师超度亡魂之后,再度奔走呼号——
他们的嗓子已经喊哑,他们的脚步已经踉跄,
但他们没有停下!他们不敢停下!他们不能停下!
向乡邻募捐,一文钱也是心!
调拨城隍庙香火余资,一把灰也是情!
为义冢封土,加固修葺——
一石一土,都是人心!一锹一镐,都是大义!
定下清明祭扫之规,年年岁岁,纸灰纷飞!
有主者得尽孝思,无主者亦有魂归之处!
这一诺,重于泰山!这一约,贯透千秋!
那些长眠于老祖山下义冢的逝者——
有远来的游子,死在他乡,无人收殓!
有本土的乡邻,倒在自家门口,无人掩埋!
有男儿壮士,血战而死,尸骨不全!
有妇孺老弱,饿殍冻毙,瘦骨嶙峋!
他们皆在苦难中守节不移!
他们皆在绝境中未曾低头!
更有英勇抗贼、为国尽忠之人,
血染战袍,死不旋踵!
其名已上达宪台,敬待旌表之荣!
他们的忠贞气节,重于泰山!
值得世人永世敬重!永世传颂!永世铭记!
于是,众人立碑刻文——
以寄逝者之贞烈,以彰乡绅之人心!
这份善举,足以与周文王泽及枯骨的德行比肩,
流芳千古,光照万世!
碑文末尾,还镌刻着民国十八年的续善之事——
那一年,又是大旱,又是饥荒,又是白骨露野!
罗氏家族捐出公地!
刘宝寿堂出资相助!
高庆元董理工程!
乡邻协力,再建义冢!
这份掩埋遗骸、安抚亡魂的仁爱,
如同山间清泉,在岁月里代代相传——
从未断绝!从未干涸!从未退让!

这方青碑,不仅是一段青城往事的记录,
更是中国乡绅精神的生动镌刻——
是刻在石头上的良心,是钉在大地上的脊梁。
追根溯源,青城的乡绅并非凭空而生的阶层:
先秦的士与乡大夫,是他们的雏形;
秦汉以降,与察举、九品中正制度融合,
地方豪强与儒学士人合流,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
至明清科举鼎盛,无数举人进士归乡,
乡绅阶层达致巅峰,
成为地方公共事务的核心组织者,
成为乡土社会的定盘星。
在青城这片土地上——
他们是致仕归田的官员,
是饱读诗书的儒者,
是乐善好施的富户。
他们如同社会的稳定器与缓冲阀,
上承朝廷教化,下系一方安危——
有他们在,乡土不乱;有他们在,人心不散!
看吧——
战乱频仍时,他们是保境安民的守护者!
当官军溃败、官府瘫痪,
以高柄为代表的乡绅,组织团练,修筑堡寨,
抵御匪寇侵扰,筹措粮草,安抚流民——
青城,成了乱世中一座安稳的避难港湾,
一座不沉的方舟!
灾荒连年时,他们是赈济埋骨的慈悲人!
光绪初年的大旱,民国十八年的饥馑,
粮价飞涨,饿殍遍野,
乡绅们开仓放粮、施粥救民,
更毅然捐地出资,掩埋荒野枯骨——
用一抔抔黄土,守住生命最后的尊严,
守住人性最后的底线!
承平岁月里,他们是兴学教化的引路人!
捐资修建书院、义学,
延请名师授课,让贫寒子弟得以读书明理;
修桥铺路,兴修水利,改善乡里民生;
编纂方志,保存文献——
让青城的文脉与文明,在岁月中薪火相传,
不绝如缕,生生不息!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
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
有舍身求法的人——”
青城的乡绅,正是这样的人!
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的脊梁!
他们埋头苦干,守护着老祖山下的一方水土;
他们拼命硬干,在兵荒马乱中抵御灾荒匪患;
他们为民请命,为无主亡魂争得安息之所;
他们舍小利为大义,以一己之力凝聚起乡土的温暖!
他们无庙堂之高位,却怀济世之人心;
他们无惊天伟业,却行暖世之善举;
他们不是英雄,却比英雄更真实;
他们不是圣贤,却比圣贤更可触!

如今,老祖山下的青碑,已被岁月刻上斑驳痕迹——
风雨侵蚀了石面,却侵蚀不了刻在石头上的字;
时光模糊了笔迹,却模糊不了留在人心中的记忆!
它记下了埋骨安魂的义举,
镌刻下乡绅精神的风骨,
更昭示着一份跨越千年的传承——
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庙堂之高,
而在于乡土之深;
真正的伟大,不在于青史留名,
而在于泽被苍生!
这就是青碑之上的人心——
是青城乡贤传承千年的风骨,
是扎根于黄土大地的中国脊梁,
是中国乡土社会最厚重、最动人、永不褪色的精神底色!
风从老祖山吹来,带着黄土的厚重,带着岁月的沉香——
它吹过那一方青碑,碑上的字,被吹得发白,
但人心,从未褪色!从未冷却!从未倒塌!
后来者啊,当你路过老祖山下——
请停下脚步,读一读这方青碑!
碑文里有先贤的仁德,有乡绅的风骨,
有百年之前那一场浩劫中——
一群普通人不普通的担当,一群凡人不凡的脊梁!
一碑立处,便是人心!
千载之下,犹闻其声!
那声音,如雷贯耳!
那声音,如鼓震天!
那声音,如黄河咆哮!
那声音,如大地轰鸣——
不曾断绝!
不曾消散!
不曾被掩埋!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其创作的《〈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诗词歌赋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诗词》《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都市头条》《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华夏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后语】掩卷沉思,那从老祖山吹来的风,仿佛仍在耳畔呼啸。《青碑辞》不是一首普通的叙事诗。它以“安魂”为内核,以“青碑”为意象,将同治年间的浩劫、乡绅的义举、代际的传承,熔铸成一曲黄土高原上的精神史诗。全诗最动人心魄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中华文明面对灾难时一种深沉而坚韧的机制——当庙堂崩塌、秩序荡然,乡土社会中的读书人、富户、归田官员,以最朴素的人间良知,承担起“上承朝廷教化、下系一方安危”的使命。他们不是英雄,却在乱世中成了最后的城;他们不是圣贤,却以掩埋枯骨的义举,守住了人性最后的尊严。
“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庙堂之高,而在于乡土之深。”这句诗,是全篇的魂。它告诉我们,历史的根基不在朝堂,而在乡野;文明的韧性不在典籍,而在人心。青城乡绅埋下的那一抔抔黄土,安的是亡魂,立的是风骨,传的是精神。清明祭扫,我们跪拜的,不仅是自家的祖先。当我们读罢《青碑辞》,应当向那些无名的逝者、向那些挺身而出的乡绅、向那些在岁月中默默守护乡土良知的先贤,献上一炷心香。因为,每一方青碑之下,都埋着一个民族不曾倒塌的脊梁。
愿诗魂长存,愿风骨永续,愿后来者路过老祖山下时,能停下脚步,读一读这方青碑——那是刻在石头上的良心,是钉在大地上的脊梁,是千年乡土不曾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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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任编辑:林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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