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 泽
腊月的一个上午,没有阳光,风有点紧,老李正在家后马路上疾步,目的地是朋友老张的公司。
清早的时候,老李电话聊天中得知老张在公司院里砌塘准备养锦鲤鱼,兴奋的连连说:
“早饭后,我去看看啊。”
“说起养鱼,我可有兴趣了。”
“我去给你当当参谋啊,锦鲤鱼不好养啊。”
路上的20多分钟,老李已在心中将自己20多年养鱼的前后经历及准备要对老张说的经验之谈全部想好了。
见面几句寒暄后,老张将老李带到了鱼塘边。这是由公司建房时遗留下的一个取土坑改造的,有200多平方米,四周刚砌好花砖,注满了水,还没有放鱼。
两位老朋友绕鱼塘走了起来,老张兴致勃勃地给老李展望了鱼池的前景:养上几百条各色锦鲤,种上几个品种的荷花,再配上10多只呆萌的大乌龟,再造一个小假山,配上喷泉,鱼池边再摆上几张桌椅。这鱼池还位于他三楼办公室的正前下方,将来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和朋友品着杯中茶,聊着天下事,瞄着池中鱼,这情景是何等惬意。
老李铆足了耐心等老张描绘完前景,急急地说:
“不错,不错,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一个鱼池,不然我也像你这样打造,但是鱼要按方法养,急不得,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养好池子。”
“好啊,我正好不懂,你给介绍介绍,我学学。”老张摆出一副诚恳的态度。
“新建的鱼池含碱量特别高,一定要放足了水,静置到池壁长出青苔来才可以放鱼,不然,鱼会死。”
“这过程要几个月的时间,像你这塘子大概要到夏天时才能放鱼,一定不能急,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我家院子内的鱼池虽然不足10平方,但道理是相通的,当初着急投鱼,导致死了很多鱼。”
……
老李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养鱼经,老张也郑重其事地听着,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话,不住点头称是。
就这样散步加聊天,不知不觉中已过有一个多小时,老李觉得经验讲的差不多了,老张也觉得听的差不多了,关键是老李觉得老张已经听进去了,两人就分手了。
之后的电话聊天中,老李总不自觉地就多说上几句养鱼的事,也总不忘提醒老张一定要养好池子。
正月快完了的一天午后,气温比较和煦,老李又想起老张的鱼池。信步来到老张的公司,发现鱼池中已有一两百条锦鲤貌似欢快地游来游去,老李顿足大呼不好,立即将尚在家中的老张电话呼来:
“哎呀,老兄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能着急放鱼啊,这样子鱼是肯定要生病的啊。”
“我看这水都养有一个多月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投了五千多元鱼进去。”老张答道。
“你看,这水不是很好么,这鱼不是游的很好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
“现在春天了,气温回升,万物吐绿,这鱼池要是没有鱼,看着很不舒服的。”
“怕你提反对意见,前几天我联系买鱼时就没跟你说,我总认为不一定要养那么长时间的池子。”
“唉,已经放进去了,也没办法了,这么多鱼,也没地方转养,只有这样养着看了,但一定要勤换水,尽量减低水中的碱含量。”
面对老张振振的辩解,老李无奈地说到。
信步来,灰心去。回家的路上,已经预想到最终结果的老李,接连地叹气。
又是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上午,电话响起,是老张的,老李已经估摸到是什么事了。“老李啊,你到我公司来一趟呢,鱼池里的鱼不怎么行了呢。”
老张站在公司的门口等来老李,快步走到鱼池边。鱼大概还剩有一半,也都显出呆滞像,浮在水面的多,近人也不避入水底。
“这几天不停地有死鱼,唉,好可惜啊,一条都是一两斤,还有两三斤的。”
“一天都捞出多少条,这样下去,要死光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是春天鱼易生病呢,还是真就是鱼池没养好的原因呢。”
面对老张的絮叨,老李也只是叹气地摇头,以肯定地语气说绝对是鱼池的原因,又把自己早期的经验重复了两三遍。
“那现在怎么办呢,就这样看着死光光,你给我支支招啊。”
“最好的办法是将池中还算精神的鱼捞出来,单独用大缸养,或许能救活部分。”
“不要向池中撒什么治病的药,基本没有用,或许还起反作用,不是专业的人,剂量是很难掌控的。”
“好的,好的,马上就买几个大缸回来,太可惜了,钱就算了,但是看着一条条的死,真是太心疼了。”
十多天后,老李又不打招呼地奔到老张公司,池中还有鱼,不过已经没几条了,池水墨绿。老李问到:
“是不是撒了‘孔雀石绿’药?”
“是的,是在网上查询的方法,买缸太麻烦,所以就买药撒了。”老张怔怔答道。
老李说:“我当初也是这么做的,可鱼还是死了。”
没聊上几句,老李就回家了。
晚饭时,老李就养鱼的事大肆吐槽老张为什么不听他的建议。
老妈妈放下筷子,首先向他开炮:
“20年前,就我们家院子这个小小鱼池,你养死多少鱼?”
“当时跟你讲,鱼池刚砌好不要急着放鱼,你听吗,死一批还放一批,又死又放。”
“我们越讲你,你还越犟,自己还琢磨用药治,又是放盐又是撒药,不是没有用吗?”
老婆接着补刀:
“去年夏天,还“翻塘”死了好几条大鱼,跟你讲鱼池小,不能养太多大鱼,你听了吗?”
关于“翻塘”的事,他老婆讲的是没错。当时买回几条大鱼将视频拍给卖鱼人,人家也提醒密度大了,还让他将池中花色差点的鱼淘汰掉。可他看来看去一条也舍不得,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直到“翻塘”后才认识到密度的重要性。
“还有,”老婆又补大刀:
“以前游泳时,拼命游,湿气游重了,后来又跑步,死命跑,膝盖跑坏了,现在咋不游不跑了呢?你哪次听劝的呢?”
老李哑然,耷拉下眼皮,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本想让他们能帮帮腔一起批批老张,凸显一下自己养鱼的经验,没想来是这个结局,闷闷地吃完饭独自一人出去逛了,一路轻柔晚风的陪伴,也没能抚平他起伏的心绪。
带着被老妈、老婆联喷的郁闷,临睡前的老李躺在床上刷抖音,一条房价下跌让中产阶级集体返贫的视频,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藏在心底的痛又被撩拨的一波又一波。
2018年房价处于高峰时,他听不进“房住不炒”的官方劝导,更听不进身边亲友的告诫,东挪西凑400万买下南京一处房子,庆幸万人抽签运气的同时,更是自信自己投资的眼光。“口罩”事件后,面对已经下跌的行情,家人力劝将房子卖掉,他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要搏上一搏。如今,此房市值在200万左右,加上这几年贴上的利息,老李已经变成妥妥的“大负翁”。
熄灯后,一夜的辗转中,老李不仅再次回想了养鱼、游泳、跑步、南京购房,还想到了大半生工作的转折、朋友的去留、子女的成长、生活的取舍……
天亮时,老李红着眼睛自言自语道“还是南墙最管用!”
二〇二六年四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