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第一次钓鱼

文/闫启辉【黑龙江】

那年夏天，日头毒得像要把二分场地皮烤化，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明晃晃的热浪。我和张海滨（张爷爷二孙子）蹲二姑家后院臭泥沟边，手里攥着铁锹已经挖下去半尺深，汗水顺着下巴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土里。

土面裂着细缝，周围有松松的泥粒，底下准藏着蚯蚓。海滨一铁锹挖下去翻开，眼睛紧紧盯着刚翻起来的土块。我们俩像两只觅食的小兽，在沟边的湿泥里仔细翻找着。铁锹每挖一下，就有一股带着腥味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终于，一条暗红的蚯蚓出现在我们眼前，它正蜷在土块下，身体一弓一弓地试图钻回深处。

小心点，别把它弄断了，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刚触到它冰凉滑腻的身体，它便猛地收缩起来，像一截跳动的红绸。我们把挖到的蚯蚓小心地放进玻璃瓶里，看着它们在潮湿的泥土里蠕动，心里满是兴奋。不到半小时，玻璃瓶底就聚了十几条肥嘟嘟的蚯蚓，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会动的红丝线 。

回到二姑家，张爷爷（二姑父父亲）已经把钓具准备好了。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等着我俩挖好蚯蚓。等我们回来，他就往小小的鱼钩上穿鱼饵，苍老的手指灵活地捏着那条扭动的蚯蚓，熟练地穿在钩尖上。一边穿蚯蚓，一边跟我俩说，钓鱼讲究的是耐心，可不能像挖蚯蚓那样心急火燎的。

张爷爷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我和海滨在后面跟着。张爷爷车子在沙路上颠簸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遇到上坡路时，张爷爷的身子会前倾得更厉害，双腿用力地蹬着脚踏板，每蹬一下，肩膀就会跟着晃动。我们俩在后面连跑带颠，紧紧盯着车上拖的渔具，生怕掉下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二跨桥的水沟边，张爷爷找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作为钓点。他说这里是鱼窝子，鱼儿喜欢在这里觅食。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点树上水滴落下，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远处飘着层层的热气，热浪朦朦胧胧，宛如一幅水墨画。

张爷爷帮我们把鱼竿整理好，然后把鱼竿递给我们。他说，看到鱼漂动了不要急着抬杆，要等鱼把饵吞进去。鲫鱼吃鱼饵讲究“吸抬吞”，浮漂出现匀速上顶2到3次时，才是最佳提竿时机。

我紧紧握住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刚开始，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几只蜻蜓在水面上点水，激起小小的涟漪。过了一会儿，浮漂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我着急了，立刻把鱼竿往上一抬，结果什么也没有，鱼钩上的蚯蚓已经不见了。

张爷爷笑着说，你太着急了，鱼还没把饵吞进去呢。再耐心等等。

这次我记住了张爷爷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浮漂。终于，浮漂又动了，这次它先是轻微地点了几下，然后开始慢慢上浮。我的心怦怦直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浮漂在水面上的倒影在晃动。当浮漂上浮了两下并停顿的时候，我想起了张爷爷说的最佳提竿时机，于是手腕轻轻一抖，鱼竿瞬间弯成了弓形。海滨兴奋地喊道，有鱼！我紧张极了，手心里全是汗，感觉鱼竿在手里直颤 。张爷爷在旁边指导我，别慌，慢慢收线，别让它跑了。在张爷爷的帮助下，一条手指大的小鲫鱼被拉上了岸。它在草地上拼命地扭动着身子，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的收获越来越多。海滨也钓到了好多条小鱼，而张爷爷钓的最多都是小鱼大概有一小鱼篓。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橙红色，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上演着一场绚烂的视觉盛宴 。水面上波光粼粼，场部升起袅袅炊烟，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 。

我们收拾好钓具，提着满满一小鱼篓，在晚霞的陪伴下往家走。张爷爷依旧骑着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那篓活蹦乱跳的鱼。我和海滨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数着今天的收获，心里满是成就感。 

回到家后，张爷爷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他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起锅烧油把葱姜蒜大酱下锅的那一刻，滋啦一声，香味立马蹿了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咕咕叫。厨房里热气腾腾，张爷爷忙得像个大厨，一会往锅里加调料，一会轻轻颠马勺，让每条鱼都均匀地裹上浓郁的酱汁 。

慢火焖才好吃。张爷爷一边做饭一边说。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氛围，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混合着酱香和鱼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开饭的时候，桌上摆着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酱焖小鲫鱼及小柳根。鱼肉吸饱了酱汁，红亮亮的，筷子轻轻一夹，肉就化开了，鲜得让人眯起眼 。张爷爷爱喝白酒，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后我俩每人盛了一大碗米饭，尝尝爷爷的手艺。 

那顿饭我们吃得特别香，我和海滨每人都吃了三碗大米饭。鱼肉鲜嫩入味，咸鲜里透着一丝酱的微甜，汤汁拌着米饭，能吃出粮食最踏实的香甜。张爷爷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时地说多吃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厨房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我们围坐在桌旁，吃着香喷喷的鱼，听张爷爷讲着他年轻时钓鱼的故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第一次钓鱼的经历，就像一颗珍珠，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里。它让我学会了耐心和等待，更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每当想起那个炎热的夏日，想起和张爷爷、海滨一起钓鱼的时光，我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些简单的快乐，那些朴素的幸福，是金钱买不来的财富，是岁月带不走的珍藏。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