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
风很轻。
它经过时，
世界像被悄悄改动了一笔。
我起初相信速度。
相信只要更快一点，
就能靠近它。
于是夜被点亮——
一段路向前冲去，
像尚未说完的话。
我伏在载体金属之上，
听见心跳被放大，
一声一声，
追赶自己。
可风始终在前面。
它不回头，
也不留下痕迹。
我伸手，
只接住一阵凉。
那一刻我猛然安静，
像童年某个午后，
线在手中，
天却越来越远。
纸鸢很小，
却带走了一整片蓝。
我没有喊它回来，
只是看着它，
慢慢学会放手。
后来是水。
更深的蓝，
更缓慢的起伏。
我在里面变轻，
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
不再坚持形状。
风从水面走过，
没有声音，
却改变了方向。
我忽然明白——
它不是要被追上的事物，
它只是经过。
于是我停下。
形影落在地上，
像撒种一样。
风再次来时，
我没有追。
它穿过我，
带走一点重量，
又留下更多空白。
那些空白里，
慢慢长出路、光，
还有未说出的远方。
我不再询问它的去处。
就像不再追问时空。
如果一定要向前——
那就再慢一点。
让风经过，
让一切，
自己发生。
作者简介：孙超，男，是旅美医生，现在美国旧金山湾区行医。兴趣包括诗词，音乐，足球和围棋。喜欢结合文字，照片和音乐去演释所见所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