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科：No. 6 (Yellow, White, Blue Over Yellow on Gray)
我活在你身上，现在，我在你身上死去，
我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音乐的踩踏者，
四分五裂地躺着，被征服……让我不要陷入沉默。
——康拉德•艾肯：《成了》
因你我想因你我思
一、冻住的时间与火
在空的里面行走
时间冻住了你的脚步
空的空空
欲走又止的叩动
空空的空
又止欲说的回声
寒夜很寒
悬着的寒月涌出半个身子
宛若冻住的水母
一颗星
脱离了星轨
划向
很远很深的地方
空
更
空了
余温在手
尽管那个执法者从不枉法
竟让时辰之子
怀疑有情无情把玩
一场
冷酷游戏
倘若
最后亲吻一下空的额头
为抚摸真实
为了从必须相信中抽丝出
那个无
或否定了空镜子
折射的有
听从在的涟漪波动
说
太多余
冥冥中的什么
系住
鸟的喙
而未末之息
浩浩
而长存与暂栖就那么悠悠地
幽幽
越过坎坷
弥漫小千
掷骰一般
掷出升起的悲和恸
就便断续声线
虚线此时虚线此地
就便追想
克制着追思
循着
那道黯下去的弧光
弯曲下去
就便
这个有与在
从万古中
拣选出装点的不朽
无形的强迫
自动有形
你说
空
是无的秩序
无
是空的逻辑
停下的日月
仍驱赶着
日月的奔流
那是火的接受
二、人之末
总是反义总是相望相背
撇开同义漠视近义
肩并肩的时候总是拍着另一个
影子活是虚的
死也许正在定义的路上
黑暗石头对黑暗
总是唱着明亮的歌附体
长满苔藓生豆味的词
一盏迷离灯里的一捻扑朔的火
固定散开的光
总是用赐予忌讳强加
居然敢抵抗天生
相似的干脆一样的声音鱼贯而来
听着听着眼睛不可闭上
得胜的失败的都吃完了果子
吹起角逐过的号角
早霞和晚霞以总和的寂静
抹去一页天空字迹
写下的新名凹下去深髓
除了这念出的
还有谁能认识还有谁能想起
总是有一片小规模建筑
雪白传说神居住在那里享受纯粹
这适合崇高眺望容易
激发所有关节里积蓄的激情
但抗议哦和啊
把兮捂热在怀中准备放生
总是敬畏后觉
迈过齐腰的沉重门槛儿
滚开滚开退下退下
抱着身体里抽出的筋
弹拨无弦之琴
一个踉跄接着一个踉跄
扑倒在青砖灰瓦
总是梦见想要梦见又梦不见的
给梦的手臂托起
合唱团还不可命名为天使
摘下的翅膀洼地休息
宝蓝穹空缀满熠熠钻石
大人的瞳孔回到孩子
而那高处渴望紫丁香的新词
泉眼和水是拧紧的
螺杆螺母一旦枯竭曾经的河床
烈日晒干了蜕下蛇皮
总是为心和灵腾开位置
褒义共同空间
风从某颗星星送来柔弱寥晰
趴在脸上形而上学
固执于玫瑰混沌
而沉默是的是沉默
总是喧呶废墟和残骸
倚着坠落颤栗
摸着的摸到的什么也没有
虽然那叫作肉体的
创造过闪电或它本身就是闪电
虽然有多少刹那
一股脑想留住即逝之光
可脚印的力量
那么不可靠不可依赖
总是不敢使用大地
家园不敢使用伟大和神圣
即使使用也小心
翼翼不敢使用祖国
至少甜蜜的啁啾
扑闪过黄昏中的黎明
缅怀辗转长夜
总是寻求守护总是守护
苍白守护成了
守护积虑垒砌的一首自恋的诗
守护它谦卑的复活
反复的修改熬白了头发
守护高贵之息
一枚跌落在漆黑一隅
不再放声的棋子
守护浑身沾满的尘埃踽踽低语
守护人们
最后都说的他死了
三、应邀障碍（残片）
一位老人对她孙女提出
经济不景气做什么好的问题时
几乎不加思考地回答开餐馆
我突然像个不倒翁
……
我是上帝的亚当一生
都在寻找那个语言果园里的夏娃
有地中海之蓝
有祂面对的混沌天空
……
人一定要活出个智能模样
自动再自动一些
试着站起来亲自站起来
从前从来也没有这样
……
另一个世界说我们疯了
可另一个声音说你已经能自己
控制还没疯的自己
现在就是现在不是过去
……
神盯着最新发明的绞肉机
专注的样子好像欣赏造物播种
血是葡萄酒汩汩的
咕咚咕咚地咕咚咕咚地
……
快的奴隶快的囚徒
兄弟们同志们伙计们小子们
慢早就不是时间了
别指望它拯救脱缰的快
……
我们都是野蛮人
大胆篡改了一下关联大师的话
我们都是野蛮的
这是不是肯定贬义的野性思维呢
……
收回了不着边际的胸怀
心中填满算力
你不算他他就算你他不算你你就算他
记住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
……
太精神了太精神了
脑子里的盾构机哼着愤怒蓝调
贯通每个脑子
我们就会穿过我们
……
你知道国王有几个脑袋
我知道皇帝只有一个
错剪刀手冒充园丁哈哈冷笑
修葺着无头的花圃
……
失联的早上好连缀睡好了吗
梦中乱云飞渡
科学再一次有力证明
睡好比什么都好
……
可以构建一些新的学科了
口水学半睡半醒学
软骨补命学阴词阳话学
神鬼交媾学
……
光芒山光明海
造句也想秀秀携手共进的肌肉
金句丛林搂搂抱抱
喂亲爱的朝我弯下身吧
……
海马神经准备写一部健康家族史
关键在于叠加易感事件
不过听说刺激就是木偶身上
找到白虎青龙的死穴
……
我们都成了老人
昏暗的消息多过耀眼的
虚拟星座渴望仰望
可怜的生命下限一点也不宽容
……
我们是随时震颤的动物
语速一过速字节就张皇紊乱
终身迷糊幸存清醒
当然内脏的爆发改写呐喊
……
当然你自愿接受下沉的婉转
处理起夜莺与昼鹫僵硬关系日渐成熟
某个真谛意象遭遇蹂躏
不过你会把这看作云霄战利品
……
当我们的舌头得见自由恩主
自觉为天使接引
发光的疼痛照亮适老的林间小径
以及圆润晶莹的骨灰坛
4、诗说 我在开始的地方等你
潦草的身体不过是
心上面一个小点儿的村庄
还不能决断的云散作
雾围剿屋顶上蔓延的蓬蒿
月光沉下呼吸很深起伏
向生而无的萋萋
露珠悬垂拥挤在一起
想要完成对彻底的克服
藕断极力缠绵苒荏所思
这斗柄微转的反侧之夜
有相菩提咔嚓无相
原来翻飞一帧鸿毛切片
向内寻找也许深刻一场跨越
21克量级的小规模对话
宛若经典谱系清醒过剩
危机尖锐的泛滥宣判惑魅
一切都是假的
残忍什么是真的
亿万记忆爬过零星灯火
同构的双面之海或缺异构之镜
可流星仍幻觉袅袅虚影
炊烟只弱弱说了声我们是炊烟
乡间小路慷慨出次要视角
关键部分难以抵御无路
要不是黄昏曾盛大了凋零节日
空水浮动多少仙鹤气息
当弦外事物听到没有事物
和煦的风告诉听众完成了所有
与汝为一澄清多棱意象
闪耀的捕捉脱下意义外衣
俯身荒野的闪电追逐自身影子
变色蜥蜴伸出不变舌头
流萤拍了拍黑暗石头
黑暗的声音会变成大海
还有在具体造句中
词与词缝隙掺入许多亲吻
啄木鸟独立朽木
百足虫偃卧冰凌花丛
语言王国盛行皇上主义
琴手们争相起义
守护者是谁的降维写照
毁灭者是谁的无维光晕
从酒到酒从火到火
从水到水从杯到杯
于是梦也是不可靠的
可靠的梦都在梦中
太阳经常收回白昼权力
以同样方式漫长不该漫长的
随顺修辞所喜的矛盾之事
谱写矛盾自相的滑稽
完美否定越过
拨动的手呈现兰花指的三段论
自身春风月下追着自身
实名变换着人称
至少有三束草腥味极光
怒放田野的深蓝
请不要用观念哲学它们
更多名词通灵精神的总和
平行依从偏离甚或从荒谬那里
谋求一种曲式无漏回报
乃至满眼墓碑崭新天地
呼喊强行介入的惊喜
昏鸦三匝置换雄鸡啼鸣
三世的哪一世承诺转世
有鬼魂击打磐石
空旷清空了的世界
你取决于你就像你错失你
蜜蜂嗡嗡的苍蝇也嗡嗡
等待击中何尝不是理性明月
点燃明月荒古的激情
这纯粹幻术举起高高十字
承接着天上光芒
绝对的村庄霹雳桃花
梅花婀娜遗忘了雪
5、琥珀
从火化炉推出的骨殖
以一道雪光
倒进不锈钢粉碎机
我想用
一个象声词记下那声音
字典里居然没有
发声学理应服务人类学的复杂
结果简单
牙牙学语可查骨殖和金属
摩擦的声音空白
我甚至想我对这种声音的敏感
是不是有些脆弱的夸张
肉体沉重不沉重其必要性
非得一个沉重肉体
已无沉重可言的象声词
刻下一个记号
然后牢记它的回声并成为
一个长存的目的
我们是不是就达成我们
就给相互应许
找到彼此安息与安身
你的大沉默
在于不再固执声音
升起和消失都因
这穿戴整齐后的没有声音
该合住的都合住了
没合紧的我用手轻轻抚摸后
就永远合住
那肯定是你应许了
也应许了你
接受合住的大黑暗经过这
璀璨火焰的召会
附在骨头上的肉云一样分离散去
我隔着这火看见你
宽阔肩膀从我小的时候
就挡住我
那分明在说长大了长成了
就挡不住了就看过去了
那双比我的手大一截的手
仅仅是看见
使劲想想从来没有握过
你耄耋我近古稀
你在火焰里面我在冷清的外面
关起炉门的那一刻
把你推进去的最后悸颤
掀开纸棺
你的冻得发紫的面庞
一际穿透就要走了
悠长玄远冰冷的铜钵之音
那弯到底的鞠躬
再一次被念出的你的名字
倏忽涌起的巨大陌生
又给重新聚集的熟悉亲切地
淹没的
时间冻住了冻住了时间
这生的极境
要是此时我说我是你的身体
为什么不是呢
就因为我还在吗
我的在不能换回的你的在
督促我信了
信了你正在的不在
我会成为一个
站在你身体外面的悼客
也必然成为
我们是我们的过客
还有别的身份吗
不经虚构检验认证的
你也信了
在我不能赶回你身边在
活着的视屏里
你末了瞥我的那一眼
那从你的深处
结束所有和所是的
无奈的余光
就那样散开了
就这样我们不想说什么的都信了才有
我们互为应许的
在的所在不在之在
可不信仍然强大一种已达的强大
一种僭越信的再
纯粹不过的肯定的肯定
信不在很容易
信在信还在很难
就像不信外面的我们都是冰冷的
那一夜移动一块
不动的大理石那一夜不知
隔了几个黎明
那一夜升起又沉没
那一夜石化了梦
又给夜从深梦挖掘出来
披麻戴孝的影子
树枝高挑的引魂幡
纸马人车
大沓大沓的冥币
这些你都不要
你是一个平凡的无神论者
在的时候只是工作
就便到老了不多言语
一旦我们说起工作
你的眼里就有彩虹若隐若现
要是我想不起别的什么
你那双看不到底的眼睛我会时时想起
那里面有一碰
就感到怕的东西
假如我有过
一个隐藏的发阴的念头
2025年12月31日
下午四点三十分我们和你一块
陷入了黑暗
2026.1.6-1.21.
卢文悦（1958--），诗人，剧作者，诗体艺评策展人。八十年代开始写诗直至2009后才真正进入自己的声音。十五岁参加工作，搞过企业下过海。出版《背景下孤独的影子》（2001）《你和谁说话》（2001）《动静》（2006）《诗·戏剧2009-2010卢文悦作品》（2011）《我们的图像》（2012）《写过了这几年》（2018）以及自印诗集《自己的河流》《七部诗》《七百零七页》《动于静物》《飞蠓录》《上水之上》《卢文悦戏剧全集》《无条件的人》《骨灰 或关于抽象的普遍性》艺术评论集《作业1》《作业2》画册《内时间的图》《卢文悦文集》十二卷。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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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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