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永定河
马淑琴 /诗
父亲是永定河里的一条鱼
他把大河当成衣裳
水大时是长袍儿
水小时当马褂儿
随意地穿
也随意地脱
他会织各式各样的网
总能捕获一群活蹦乱跳的星光
照亮河边所有的幽暗
/
被河水养大的父亲
有水的灵性
他不情愿脸朝黄土背朝天
却欣喜三斤红薯二斤白面的利润
满足小本小利的算计
热衷挑担子的大步流星
和潇洒的小碎步
以及走街串巷的自由与风流
特别是那几声高亢嘹亮的吆喝
具有帕瓦罗蒂男高音的特殊识别度
/
他能在一天之内
把一担鲜果儿
从门头沟挑到京城前门的果子市
再挑回一担干果儿
脚下生风
换肩儿都不落地儿
像极了一位
轻轻地走
又轻轻地来的诗人
/
永定河发洪水
他把果筐扛在肩上
渡水过河
成一艘古老的战舰
把所有的惊涛都甩在身后
再后来，他隐去哮喘和咳嗽
瞒过吐血的历史
从梦幻的河水里
捞起两根木头和一只羊
/
三年困难时期的深夜
他用比侦探更敏锐的嗅觉
在河边刨出生产队
埋得很深的一头死猪
让全家人兴奋
和幸福了好一阵子
/
父亲最深的痛
莫过于旧社会
在河边 数次
亲手埋掉夭折的骨肉
一次又一次地埋掉了他自己
如今，在遥望父亲的河边
梦想他突然从一个浪头里钻出来
原发《诗选刊》2021年11—12月合刊
选入新华出版社《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21年卷》
马淑琴简介
马淑琴，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作协七、八、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中国文联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中国诗歌学会第三届理事、现校园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北京作协第五、六届理事，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著有《山月》《炊烟扶摇》《马淑琴诗选》《母亲是一条河》等诗文集9部，在报刊发表报纪实文学、散文百余万字，诗歌数百首，多次参加国家重大活动的采风创作，作品数次获奖，并收入优秀作品集。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