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大春

                               铁 裕

        往事如烟，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记得我在昆明市西山区三家村小学读书时，班主任杨老师是本地人，很喜欢文艺。他常在课余时教我们唱歌、跳舞。一放学，这个山村小学便歌声嘹亮，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那时，正值文革后期，全国上下都在看八个样板戏，也在学演八个样板戏。许多单位是当作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学校自然也不例外。

        一天，杨老师对我们班说:“接上级通知，要我们学校排演《白毛女》。公社、大队、小队，以及上面的领导同志要來视察我们村和学校，因此，我们要作汇报演出，这场戏必须演好，这关系到我们学校的声誉。”。

        接下来，就开始挑选演唱员。杨白老由杨老师亲自扮演，喜儿由苏丽娟扮演，黄世仁由杜龙华扮演。可大春由谁演呢？杨老师犯难了。大春要英俊、威武，有点军人气质。杨老师的眼睛不停地在男同学中扫描。突然，有一个同学指着我喊了起来:“杨老师，让他演大春，他爸爸是党委书记，他爸爸那里有许多枪，他都玩过，他还常常领着我们玩打仗呢”。我一听，急忙将头伸进课桌，巴之不得地上有条裂缝，让我遁身而去。

        谁知杨老师走了过来，将我一把揪了站起来，歪着头看了看，兴奋的说:“好，你就演大春”。我说:“不行，我个子小，又不英俊，还是找别的同学演吧”！但杨老师说:“没事，个子小可以将鞋子垫高，不英俊可以化妆。就这么定了”。从此，在这所小学里，“大春”就取代了我的名字。

         开头我不想演，但转念一想，我可过回当八路军的瘾，多神气，多威风。排演的时候，我比谁都卖力、认真。平常好像觉得自己就是八路军似的。演喜儿的苏丽娟也挺喜欢与我合作。遇到我俩搭配排演时，她配合得很默契。她的妈死得早，由她爸一手拉扯大。我觉得她怪可怜的，总是悄悄送她一些吃的、玩的。这下，麻烦可来了，同学们说我爱上了苏丽娟。一见到我就问:“你媳妇呢”?或是见到苏丽娟就问:“你丈夫呢”？

        可怜苏丽娟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玩笑，并告诉杨老师。杨老师在班上点名批评了几个恶作剧的同学，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下来。

        但没过几天，有个同学跑来冲着我喊:“大春，喜儿生娃娃了，快去看呵”!这对于我来说，真是莫大的羞辱。我当时就狠狠教训了那家伙一顿。然后，我去对杨老师说:“杨老师，我不演大春了”！并将原委说了一遍。杨老师一边骂那个同学一边说:“离演出只有两三天了，你才说不演。你不演，谁演？亏你爸爸是党委书记，他是怎么教育你的……”任凭杨老师磨破嘴皮，我就是不演。

        杨老师急了，竟随口喊出:“大春，我求你了”！他这么一喊，倒使我心软了。勉强同意了，但说:“只演这一次”!杨老师说:“以后演不演，那是你的事，以后我也不搞什么文艺了”。

        上演那天，人很多，各级领导都来了。而我有气无力，心中慌乱，生怕又有同学喊:“你媳妇生娃娃了”的叫喊声。特别是演到上山找喜儿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不时着台下，看有没有做鬼脸的。杨老师急了，冲着我喊:“注意”!心不在焉的我，误听成“放屁”！我慌乱中脱口而出:“我没有放屁”！

        台下一阵哄闹。

        杨老师急了:“我叫你注意”！我又误听为叫我射击。便举起枪胡乱叫着:“砰!砰！砰砰砰！”惹得台下一片大笑、嘘叫。“喜儿”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笑弯了腰。

        戏就这样让我这个“大春”给演砸了。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学校领导受到点名批评、杨老师受到警告处分，我爸也受到批评，我被迫写了检查。苏丽娟就更惨了，被勒令退学。

        后来，我爸到贵州水城工作，我也到那里读小学，再后来转回昭通读初中。

        往事过去几十年了。有一次，突然想起这件事，便找个机会，到昆明市西山区三家村去重游故地。找到当地的村民询问杨老师、苏丽娟的情况。

        一老农对我说:“杨老师后来受到几次批斗，在忧郁中死去;苏丽娟长大后嫁给当地一个农民，生了几个孩子。丈夫前些年因病死了，日子怪可怜的”。

        经过几番周折，我找到了苏丽娟。面前的苏丽娟已非昔日美丽、活泼，已显得苍老、呆板、木讷了。半晌，她才认出我，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大春，是你”！

        声音凄厉、低沉。我的眼睛湿润了。她喃喃自语:“你离开昆明后，我真的很想你，后来又默默的爱你。但我无法打听你的消息，很不情愿的嫁给那个农民。而我心中的爱一直埋藏着”。

        听着苏丽娟的叙说，我的心在流泪、忏悔、颤栗、自责。

        我想:要是当年我不出丑，那么杨老师、苏丽娟的命运就不该会是这样凄凉、悲惨。唉，我为什么要演大春？我为什么不演好大春？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系《散文悦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当代美文》等十余家平台特邀作家。96年开始散文、诗歌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诗歌报》《诗选刊》《边疆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昭通文学》《昭通创作》《乌蒙山》《作家驿站》《湖南写作》《昭通作家》《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中国人民诗刊》《作家》《江西作家文坛》《滇云文苑》等报刊、杂志、平台发表诗、文六千多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