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由作者提供
野旷天低，不尽依依
文/于维思
母亲走后，二嫂便成了我心里最暖的念想，有她在，娘家就永远是我的归处。夏日玉米面大饼子的焦香，冬日大碴粥的温热 ，还有她亲手腌的脆咸菜，一口下去，全是母亲与家园的味道，暖得人眼眶发烫。
二嫂嫁过来时，我六岁，却至今记得她嫁进门的模样，她坐在一辆大马车上，身边挨挨挤挤围坐着送亲的人，红头绳系着乌黑的麻花辫，红盖头下眉眼清秀，她在炕上对着窗户坐福时，见我扒窗偷看，粲然一笑，轻拍玻璃窗逗我，那笑容，我记了一辈子。她的嫁妆是一个酱红色木柜，柜上有银粉与墨笔描绘的山水和两行字：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婚后，她每天早早起来，做好一家人的早饭，里里外外打理妥帖，成了妈妈的好帮手。我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她。挖野菜被人追赶，她跑远又折返背我；我碗里的剩饭，她说是福根，从不嫌弃捡来吃下；去邻屯看露天电影《雁红岭下》，我被踩丢了鞋，是她背着我，在黑夜一路小跑三四里，汗水浸透衣背，我在她背上，看着两边黑幽幽的庄稼，像鬼魅一样齐刷刷向后倒，耳边是沙沙的响声。秋天，她搂树叶，我跟着，夏天，她采蘑菇，我跟着，春天，她去北沟子捞鱼，我跟着，冬天，她去捡枯树枝，我也跟着。那时，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一到秋天，她去野外撸草籽，当粮食，采麻籽，榨油食用。秋收时节，她挎着大筐去遛土豆，捡庄稼。高粱、糜子抽穗灌浆时节，她打高粱乌米和糜子乌米，蒸熟了，给我们吃，还摘下倭瓜、角瓜秧上的谎花，做熟酱放里，给我们打饭包吃。她在野外干活，看到野生的大紫菇娘，便摘下，舍不得吃，分給我两个，余下的用线串起来，挂房梁上留做种子。她就像妈妈一样，呵护照顾我长大，一直到她的大女儿五岁、二女儿三岁时，才分家，但还住老房西屋，父母依旧住东屋，两家共用一个大厨房，二嫂若做好吃的，依然分给我。
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她家买房搬出去了，搬家时，二嫂二哥都哭了。后来，二嫂又连续生了俩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二嫂平时极爱花草，家里的空地、客厅、卧室，都被她种满了各色花卉。我常常把家里大小花盆和她喜爱的花苗送去，看着她精心照料，满心欢喜。
二嫂养的花
二嫂最骄傲的，是儿子争气，考入重点大学，如今在国家水利设计院工作，儿媳是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正高级工程师。生病期间，她儿子儿媳拼尽全力救治，住最好的医院，请专家会诊，用进口药，来延续她的生命，直到无力回天，终究没挽留住她，成了我们心中最深的遗憾和悲痛。
二嫂离世，我接连哭了几天，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因祖坟在青马湖岸边，按国家规划面临迁坟，她最终没能入祖坟，安葬在了自家地里，空旷的一片田野，只她一块孤坟，我担心二嫂会感到孤单独，害怕。
二嫂一生辛劳，节俭持家，总是物尽其用，家里很少添新，二哥在县城中学教毕业班，无瑕照顾田间，家里农活，全靠二嫂一人，肩挑手抗，风里雨里，白天地里干活，还要喂养家禽，夜晚在灯下缝缝补补，从不停歇。她不识几个字，却为孩子做出勤俭持家的榜样，四个女儿相继出嫁，各个都是持家有道，日子过得安稳富裕，足以弥补她没文化的遗憾。
下排左起二嫂、孙女、二哥、儿子
上排左起儿媳、二女儿、大女儿、三女儿、四女儿
二嫂小时候家境贫寒，穿的衣服，是用旧面袋子染色做的，一洗掉色，淋雨也掉色，像脏地图一样，穿在身上怪怪的，上学路上有人追着她丢土块，打她，只读短暂的几天书，就因此辍学了，这是二嫂一生的心痛和遗憾。我至今记得她教我认的“手”和“毛”，她说：“手”字钩朝老沙家，“毛”字钩朝老周家，那是她给我最初的启蒙。我考上师范，她比谁都开心，陪着妈妈为我缝被，备行囊。读师范的冬天，她炒好焦香的苞米花，让二哥辗转坐公交车送到师范学校，满是牵挂。
二嫂走了，以后回娘家，少了她的笑脸，少了熟悉的饭菜香，也少了满院芬芳，只留满心思念。
她劳作过的菜园，胡萝卜、白菜，黄瓜、倭瓜、辣椒、柿子，香菜、芹菜、生菜、芝麻菜，还有大蒜和小葱，竞相生长，晶莹的水珠闪烁着勤劳的光芒，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绿叶，都承载着她的希望，她的牵挂和向往 。菜园里的樱桃树、果树、李子树，果实累累。每到瓜果蔬菜成熟时，她都提前采摘好，大袋小袋分类装好，打电话等我回家。二嫂一生辛劳善良，把儿女培养成才，也把温柔与疼爱给了我。
二嫂，你未入祖坟，长眠在你一生辛勤劳作并挚爱的黑土地，魂归故里与大地永恒。你给我的温暖与恩情，会伴我岁岁年年。我永远念你想你，愿您在另一个世界，也有繁花相伴，安稳无忧。
清明到了，不能重返故乡祭奠你，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掬起一捧明媚的春光，穿越千山、故里，洒向你坟前的泥土，让黑土地的芳香，告慰你在天之灵。二嫂，你对我的好，从童年开始，如涓涓细流，温润心田，令我永生难忘，纸短情长，落笔皆殇。苍天垂泪，洒在你长眠不醒的大地，你的坟前，长出青青绿草，从坟头，离离到天涯，像极了我们对你的思念，绵延没有尽头。旷野的风，拂过坟头，低呜的风声，像极了你对我们的殷殷叮嘱，天地之大，你的爱无涯，此别人间再无聚期，野旷天低，不尽依依。
写于2026年•清明
作者简介：
于维思，黑龙江省大庆市肇州县人，教师，国际诗词协会会员，喜欢填词，也写现代诗歌、散文与随笔评论，在第一届“经典杯”、“蝶恋花杯”国际华人文学创作大赛中各获二等奖。作品入选多种选本，由中国文联、中国作家出版社，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等出版发行。习作散见纸媒与网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