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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辉成

我的目光定格在纪念馆墙上那幅著名的油画上:大雨冲刷后的土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雨洼,泥泞湿滑,三匹马拉着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车辙弯弯曲曲伸向远方。时光仿佛在此刻放轻了脚步,将我们拉回那个风雨如晦的1936年,拉到董宪勋与族人董广政做出生死抉择的瞬间。从下定决心营救身陷囹圄的赵一曼开始,这两位年轻的义士,便早已将自己的生命全然托付给了心中的信仰与民族大义,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董宪勋,刚从老家柳滩村投奔哈尔滨,在族人董传史帮助下,在伪警察署里好不容易谋到一份警士的职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他受命在医院看守被捕的抗联英雄赵一曼。
他目睹日寇对赵一曼用尽酷刑,那刑具的冷光、牢房的死寂、敌人的狰狞,无时无刻不刺痛着董宪勋的心。出身柳滩董氏家族的他,自幼受“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廉耻”的家训熏陶,骨子里刻着忠义与善良。在与赵一曼的接触中,他受到了革命精神的感召,决定冒险救出赵一曼。
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反复思量营救计划,深知此举九死一生,一旦败露,等待自己的便是日寇的屠刀,可每当想起赵一曼坚贞不屈的模样,他不再犹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出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份决绝,是小人物在乱世中最赤诚的担当,是血脉里的忠义在无声地觉醒。
1936年6月28日,董宪勋联合医院护士韩勇义,二人同心协力,不顾生死将身受重伤的赵一曼默默背出牢门,一路辗转换乘车辆,向着抗日游击区奔逃。眼看距游击区仅剩二十余里,6月30日清晨,日寇追兵突袭而至,三人悉数被抓。落入敌手后,董宪勋受尽酷刑,始终咬紧牙关,未吐露半句机密,坚守民族气节,最终于7月上旬在狱中壮烈牺牲,年仅28岁。
85载光阴流转,2021年,沿着当年营救之路寻访英雄足迹时,在板车曾经碾过的道旁发现这块石头时,在场所有人无不心头震颤。这沉默的顽石,不正是董宪勋义士的化身吗?它历经风雨,默默伫立,定然见证了当年那段惊心动魄的义举,铭记着这位平凡“小人物”,用董氏家族的铮铮脊梁,撑起了山河飘摇之际的民族大义。

纪念馆内,一块刻着“魂归”二字的石头静静安卧,朱红字迹沉静内敛,不刺眼,却字字烫心,稳稳置于木座之上,旁侧紫白相间的鲜花素雅恬淡,像一声穿越岁月的温柔低语,诉说着无尽的敬意。
85载光阴流转,后人沿着当年营救赵一曼的道路寻访英雄的足迹,在板车曾经碾过的道旁发现这块石头时,在场所有人无不心头震颤,这沉默的顽石,不正是董宪勋义士的化身吗?它历经风雨,默默伫立,定然见证了当年那段惊心动魄的义举,铭记着这位平凡“小人物”,用董氏家族的铮铮脊梁,撑起了山河飘摇之际的民族大义。

王宝民先生站在“魂归石”旁,指尖轻轻抚过石面,向我们娓娓道来2021年6月27日与这块石头的奇缘,更讲述了他几十年来苦苦寻访董宪勋义士老家的艰辛历程。
为了让英雄魂归故里,让其事迹被世人铭记,王宝民先生耗费无数心血,翻阅史料文献,2009年、2019年,两次赶到柳滩村,走访耄耋老人,打听董氏族人的踪迹。起初,线索零散模糊,岁月更迭让很多痕迹早已消散,一次次碰壁,却从未放弃,心中始终秉持着一个信念:绝不能让英雄的身世埋没,绝不能让忠义之举被时光遗忘。历经十余年奔波,终于董宪勋的族人董光生取得了联系,让义士的英魂有了归宿。这段执着的寻访,是后人对英烈最虔诚的告慰,也是对英雄精神的坚守传承。
铁窗、刑具、泛黄的书信,纪念馆内的一件件展品,无声还原着那段至暗岁月,赵一曼在英勇就义前,在烟盒上写给儿子的信,字字饱含母爱与家国情怀。我们与王宝民先生在“魂归石”前合影留念,鲜花静静簇拥着石头,这场无声的合影,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记忆交接——我们从历史手中接过英雄的故事,再稳稳地传递下去。这块石头看似无足轻重,可它承载的重量,是董宪勋牺牲近九十载后,后世子孙对他舍生取义壮举的无限崇敬与深切缅怀。

“赵一曼精神传万代,董宪勋壮举昭千秋”,书法家陈成文满怀对英烈的崇高敬意,挥毫泼墨,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将满腔敬佩融入笔墨之间,仿佛这些文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深深刻进了骨血里。我站在不远处,静静聆听身旁有人低声念出“昭千秋”三字,声音轻柔,却如洪钟般叩击人心,原来最深刻的纪念,从不在高台宣讲,而在人们的唇齿之间、心念之上,在每一次想起英雄时的肃然起敬。

展厅内,赵一曼烈士的孙女陈红丈夫朱宾生为纪念馆赠送的题词“勋绩长崇”,静静悬挂在墙,庄重而有力。众人驻足凝望,无人言语,只是慢慢踱步,时而停下细细品读,时而轻轻点头,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心中都默默念着同一个伟大的名字——董宪勋,这份无声的敬意,是对英雄最好的缅怀。

著名军旅作家姜宝才代表国家图书馆中国记忆中心题写的“英雄门第”,东北抗联研究会会长张智深题写的“泰西董氏家族家风正,小人物承载了大历史”,平阴县原县长韩子奎题写的“忠义壮举耀中华”,三幅书法作品气韵生动,笔墨间满是敬意,精神一脉相承。我站在作品前,心中豁然开朗,所谓“勋绩长崇”,从来不是空洞的文字,就藏在董宪勋与董氏四代族人冒死营救赵一曼的义无反顾里,藏在平凡人挺身而出、守护大义的勇气中。

纪念馆的墙上,“董氏家训”四个大字端立醒目,“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廉耻”的家训条文一行行铺开,没有严苛的训诫之感,反倒像融入血脉的呼吸节奏,质朴而厚重。这家训从不是挂在墙上的装饰文字,而是董宪勋用年仅28岁的生命,写下的最生动注脚,他用生死抉择,践行了家族传承的忠义之道,诠释了中华儿女的民族气节。

走出纪念馆,门楣上“董宪勋纪念馆”六个鎏金大字,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门前花坛里,红叶艳丽、青枝挺拔,错落有致,生机勃勃。原来,纪念从不是将英雄供上神坛,而是让他当年的抉择与精神,在如今的和平年代里依然生根发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
本文作者(左)与王宝民先生(右)合影
董宪勋,从未走远。他就在那辆驶过泥泞土路的马车上,在道旁那块历经风雨的魂归石里,在每一个为道义挺身而出、坚守初心的脊梁之上,在中华民族永不磨灭的英雄史册里,永远鲜活,永远熠熠生辉。
作者简介:王辉成,中国散文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齐鲁晚报情报员,“齐鲁晚报·齐鲁壹点”个人号、都市头条、微信公众号《玫城文学》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