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蛇灰线

——从贾府被抄看曹雪芹红楼梦笔法之布局

                               聂朋群

      先要说明，一个前提红楼梦乃曹雪芹原著80回，后40回乃高鹗续作。笔者依手中的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北京1/32开本，该书封面赫然题云：红楼梦曹雪芹、高鹗著。而贾府被抄则出现在后40回之105回，回目曰锦衣军查抄宁国府，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贾府被抄，标志着贾府做为一个家族的必然衰败之不争事实。关于这一点，其实曹雪芹在前40里早已草蛇灰线，布局於书了。例如第一回跛足道人唱的那首《好了歌》，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所见所闻，第十三回秦可卿向凤姐所赠临终的遗言等等，作者早有构思安排。全书就贾府家族悲剧终了这一强烈主题，显示了逻辑与历史（过程）的一致。

      关于曹雪芹之伏笔现就第十三回秦可卿临终托梦於凤姐一节来具体说明之。该回中秦氏对凤姐说“你是个脂粉队里英雄…如何连两句俗话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生悲，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书香旧族”，接着秦氏建议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店、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即使败落下来，子孙们也可务农读书，有个退步…。这话说得如此明白，足见贾府必败，线索之构思早早藏於曹雪芹腹中。若加以留意，前80回多处有曹雪芹之相关布署，如第七回焦大骂街“那里承望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偷鸡戏狗，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这是曹雪芹借焦大之口说出贾出子孙之不肖，贾家败象已呈。还有第九回众顽童闹学房，写贾门子弟不读书不上进，第十二回写贾瑞对凤姐起淫心，凤姐设毒局送了贾瑞性命，而凤姐与贾蓉婶侄间打情骂俏，眉来眼去，作考予以一一针砭。还有第二十一回写贾琏私通仆妇，第二十五回写赵姨娘串通马道婆欲治死凤姐，第三十二四写宝玉调戏金钏，金钏跳井等等，这些对于贾府皆非吉兆。还有第四十六回写贾赦欲纳鸳鸯为妾，旨在写贾府文字辈竟有如此昏庸、荒淫无度之人。还有第六十五回至第六十九回写贾琏偷娶尤二姐，凤姐大闹，尤二姐吞金自杀，贾府败象愈显。第七十三回写大观国内出现“绣春囊”，出现淫风，联系到第五十二回平儿遗失金手镯，贾府出现内盗，这淫、盗皆败家之象，皆伏笔如此。前八十回作者用力描述贾府家势必败的笔墨，显示曹雪芹写作技巧之醇熟，彰显了他欲将红楼梦文本写成悲剧之初衷。高鹗续书则循曹氏轨迹，写了抄家之结果，将小说推向又一个高潮。

      评不完的红楼梦，说不完的曹雪芹。可以考证，可以索隐，却皆应以作者与文本为依托。笔者仅以曹氏创作笔法做以上粗浅探索，或不入大方之家眼呢。

                        丙午仲春於大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