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城打工记
宋之
因生活所迫,二00四年,我离开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故乡曹马集,定居县城。
单县城,曾是我年少时向往的地方。孤陋寡闻的农村娃,对城里人的生活充满了羡慕。
真的进了城,我对现实很失望,感受到生活的压力比农村还大。
住房花钱,吃水花钱,……没有钱的日子注定艰难。
做生意,缺少本钱。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我转遍城里的大街小巷,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还真不容易。
一连数天出去找活,无功而返。我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受到了在茫茫人海中求生存的无助和无奈。
终于,十天以后,在造纸厂上班的妻侄通过关系,帮我找到了打滑石粉的工作。
我入了造纸厂的四号车间,记得车间主任叫程建华,我的带班班长叫赵海伦。
打滑石粉这活又脏又累,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干。一人一岗三班倒,同工种另外两人均是年逾六十的老汉。
我当时四十多岁,与他们相比算是年轻的了。
新环境,新工友,工作来之不易,内心深处我想把工作干好。
生平第一次我推起了独轮车。不会就学,经过多次失败后,我终于推车负重不再头倒西歪。
每个班上,我都要推几十袋滑石粉,然后倒入搅拌缸放入水搅拌成浆。
特别感激带班班长赵海伦、工友小郭和质检员刘秀芬对我工作的指导和帮助。
如果没有他们,我不可能那么快就胜任工作。
工作间息,我也会去各工位走一走转一转,熟悉一下车间环境,以致很多人都认识了我。
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捡纸车间。那里堆放着很多很多旧书刊旧报纸。
这些旧书刊旧报纸,无疑深深地吸引了酷爱读书的我。
真想把这些我喜爱的书刊收购了拿回家,可惜我没有那个资本,也没有尝试过,只能在车间里抽空翻阅一下。
这让当下爱上写作的我感到遗憾。
记得我一个月的工资是500元,由于我工作认真,质检员刘秀芬汇报给上级领导,我第一个月就额外领到50元的奖金。
我常去捡纸车间闲逛,帮助捡字工捡纸。他们对我很友好。
有个捡纸女工从废纸堆了捡到了一千元钱,请客同事们,也没忘了我这个打滑石粉的。
她专门把一袋炒面送到我的工作台,外加一双方便筷,嘱咐我趁热吃。一连送了两天。
工友们之间相处都很容洽,好像一个大家庭的成员,友爱,温暖。
但个别厂领导以为自己了不起,自高自大,爱耍官威,工友们对应的态度就另当别论了。
曾经有一个负责产量的副厂长一个人来车间巡视工作,一脸威严,没有一丝笑意。
他转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搭理他,都按部就班地各干各的工作。
当他发现造纸使用的水是井水而不是河水时,便开始大发雷霆起来。
他对着我吼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为啥用的是井水?为啥不用河水?”
我说:“我是打滑石粉的,兼管供水。是质检主任说的用井水。有什么问题吗?领导。″
他说:“给我马上把井水停了,换成河水。真是乱弹琴!"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我把井水停了,换上河水,他却仍然在那里又吼又叫耍着官威,骂我是干什么吃的。
我忍无可忍地回敬他:“你是领导说话要文明,要讲道理。用河水用井水你们领导研究一致了再通知我们打工的执行。不要耍官威,没啥意思。"
他表情一怔,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好,你等着,你等着。″假装接手机,走了。
可是,我在班上等了一个星期,也没把他等来。
大约半年后,四号车停产改造,工人们领到500元生活费,放假待复工,并签了返厂保证书。
必须一提的是,从此以后,工人们再没接到复工通知,包括迫切需要工作的我。
失去了工作,我在家躺平了两天,便又出去寻找差事。
鬼使神差般地我又重操旧业,加入制作广告牌的行业,为某医院北邻的一家广告公司打工。这里就不提公司的名字了。
其实我在来城里定居前就与这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认识了,打过很多交道。他少言寡语,体型瘦弱,品行我认为还算可以。
老板娘人高马大的,像个男人,话有点儿多,爱哭穷,喜欢跟人啦家常。
这家公司招了一个平面设计员,一个喷绘工,加上我和老板,总共四个人干活。老板娘帮不上大忙,主要给老板和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做饭。
但是这个老板娘好当家,啥事都想管,啥事都想问。我最讨厌她长了个″嘟囔嘴″。
“端人家的碗,服人家的管。”凭良心说,我干活一点儿不藏奸。身体劳累点没什么,最怕别人说我不实在。
说来也怪,客户很多时候把我当成老板,把老板当成员工。他们有事儿和我谈,倒把老板冷落在一边。
老板倒没什么,乐得清闲。倒是老板娘很觉尴尬。
几经这种事后,再有客户上门时,老板娘嘴快手更快,指着老板做介绍:“这个是老板,有事跟他谈吧。”并不忘指着我给客户说:“他是老宋,俺的员工。”
这种操作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相处久了,老板娘的鸡零狗碎的嘟囔让人难以忍受,再加上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打起了歪主意,故意延长我的劳动时间。
多少次,她总是在临近下班时间给我安排一个活,或者焊一个架子,或者在架子上绷一块广告布,完成这些活,就要超过下班时间二十多分钟,几乎天天这样。
我若是上班晚五分钟,老板娘就会抱怨个不停,有时老板也会帮腔说我,说我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终于,在老板娘又要故伎重演时,我甩手不干了,炒了老板娘和老板的鱿鱼。
当我扬长而去时,我感到自己做了一件扬眉吐气的大事,很自豪,很骄傲。
做了几年打工仔,经历很多事,出过很多力,吃过很多苦,遇见很多人,事非功过都成过眼云烟。
珍惜当下吧,自己当老板,自己做员工,摆个地摊,挣下几两碎银,得一份心安顺意,梦一场诗和远方。
祝福自己马年吉祥!
文章评论:《平凡生命里的韧性与尊严》
《我在县城打工记》是一篇充满“粗粝真实感”的打工者自述。作者宋之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用近乎
白描的手法,记录了自己在县城造纸厂和广告公司的两段打工经历。这篇散文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剥离了文学的滤镜,呈现了普通劳动者最本真的生存状态——既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无奈,也有在尊严被践踏时挺身而出的硬气。文章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刻画了底层劳动者之间朴素而温暖的情谊。在造纸厂,带班班长赵海伦、工友小郭、质检员刘秀芬对新来的“我”毫无保留地
指导;捡纸女工捡到钱后,不忘给“我”送两天炒面。这些细节没有刻意煽情,却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受到劳动者之间“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这种情谊,与个别厂领导“耍官威”“骂骂咧咧”的嘴脸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后者是权力异化后的傲慢。作者用“工友们之间相处都很融洽洽,好像一个大家庭”的平实语言,道出了底层群体在艰难生活中相互取暖的生存智慧。而文章的高潮,无疑是“我”与广告公司老板娘的冲突。老板娘“故意延长劳动时间”“嘟囔嘴”的鸡零狗碎,本质是对劳动者尊严的慢性侵蚀。当“我”终于“甩手不干”“扬长而去”时,那种“扬眉吐气”的自豪,不是源于反抗的成功,而是源于对自我尊严的
坚守。这种“不藏奸”“怕被说不实在”的朴实价值观,恰恰是普通劳动者最珍贵的精神底色——他们
或许没有高深的文化,却有着对“公平”与“尊重”最本能的渴望。从造纸厂到广告公司,从“推独轮车”到“焊架子”,作者的经历是无数进城务工者的缩影。他们离开土地,在城市边缘寻找生存空间,既要面对“住房花钱、吃水花钱”的物质压力,也要承受“在茫茫人海中求生存的无助”。但作者没有沉溺于苦难叙事,反而在结尾写道:“珍惜当下吧,自己当老板,自己做员工,摆个地摊,挣下几两碎银,得一份心安顺意”。这种“梦一场诗和远方”的豁达,不是对现实的妥协,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他们或许无法改变命运,却能在平凡中活出属于自己的“心安顺意”。这篇散文的意义,早已超越个人经历的记录。它让我们看到,文学的边界正在被普通人拓宽:当快递员、矿工、打工者拿起笔,他们书写的不仅是自己的故事,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就像作者在文中所展现的,每块地砖的反光里都住着太阳,每扇明净的玻璃后边都藏着星辰——普通劳动者的生命,本身就是一部值得被书写的史诗。
作者简介
宋之,原名宋胜利,山东省菏泽市单县人,自由职业者,爱好文学和书法。
都市头条主编【个人简历】
烟雨蒙蒙/【慕夏卿卿】
已退休 喜欢狂热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搏击。从2017以来曾经在多家平台发文1000多篇左右,热衷喜欢散文、诗歌、随笔、微说、小说等练笔泼墨,曾经多次荣获多家微平台参赛获奖荣誉。
热爱生活,爱旅游。最大的缺点,想事简单,太直性了。优点善良正直讲义气的我,有一颗感恩的心。
2025年8月9日早上6点3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