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四姐妹
文/石言
老院的石榴树又发了新芽,枝桠斜斜探过院墙,像极了从前总靠着墙根择菜的四个身影。母亲姐妹四个,从年少梳着麻花辫的青春,到后来都挽着发髻当起了外婆,一辈子都像这老树上缠在一起的根,你靠着我,我牵着你,从来没有分开过。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每年麦收后的时节,大姨会带着自己蒸的玉米发糕,三姨挎着一篮刚从园子里摘的软杏子,四姨总揣着给我们这些孩子攒的水果糖,四个姐妹挤在我家小小的堂屋里,长条凳上挨挨挤挤坐着,说话的声音裹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飘得满院都是。她们从不聊各自的难处,说的都是哪家的孩子长高了,今年的收成好了,末了总把带来的东西往我母亲手里塞,说你身体不好,多补补。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我们这些孩子都有的搬去了城里,有的出门打工去了,四个老人也先后跟着子女生活在一起,可她们依然保持着每年聚一次的习惯,哪怕只是在外婆家的土屋里坐一坐,院子里晒晒太阳,互相理理鬓边的白发,都能安安静静待一下午。谁要是生了病,另外三个准会第一个守在病床前,端茶喂饭,进一点同胞之心意,比子女还要尽心。
再后来,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先是大姨走在冬天,然后是三姨,接着是我的母亲,最后是四姨。送母亲走那天,我在她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叠旧照片,四个穿着布拉吉的姐妹四个坐在我家的院子里,笑的眼睛都弯了,背后是土墙,记录着姐妹四人,永不分离。
如今每次回到老院,摸着石榴树粗糙的树皮,总感觉那四个身影还在墙根坐着,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温温软软的。她们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轰轰烈烈的话,可那种刻在骨血里的互相爱护,早就变成了种子,种在我们每个后辈的心里。
她们走了好多年了,可那些藏在玉米发糕里、杏子上、糖果纸里的爱,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就在春风里,就在阳光下,就在我们每次想起她们时,温热的眼眶里,永远鲜活,永远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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