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北侉两相宜
作者:曹干云
北侉梦念是长沙
千帆泊岸待朝发
岳麓峰高船逆浪
南蛮映月夜归家
父亲从部队转业到中原煤海平顶山特区,在北方孩子口中我是湖南人称南蛮,而到故乡长沙,邻居孩子又唤我为北侉,两不相靠。当时从平顶山回长沙要坐一天火车,在长沙需住一晚,然后第二天一早从长沙坐一天船回乔口,再顺长堤走六至七里路才到镇上的老家,此时半空悬月,家中已点上了昏暗的煤油灯,外婆端着煤油灯摇着三寸金莲到门口接我们,一声亲切的乡音喊着我的小名,干伢子,至今恍若隔世忧闻在耳。今逢清明致敬慈祥的外婆,永远的故乡和那亲切的湘音。
2026.4.3于韶州
曹干云先生的《南蛮北侉两相宜》,以质朴之语写漂泊之思,以浅白之句藏深沉之情,如同一坛陈酒,初尝清淡,细品则余味悠长。全诗虽仅四句,却将少年时的身份困惑、归乡途中的奔波劳碌与外婆灯下的温情呼唤,熔铸为一幅跨越时空的乡愁画卷,读来令人动容。
起句“北侉梦念是长沙”,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北侉”二字,既是北方孩童对作者的戏称,更是他少年时身份焦虑的缩影——在中原煤海的平顶山,他是“南蛮”;回到湘江之畔的长沙,又成了“北侉”。这种“两不相靠”的尴尬,本是成长的隐痛,却被作者以“梦念是长沙”轻轻化解。一个“梦”字,将地域的隔阂转化为情感的皈依:无论外界如何定义,他心中的根始终扎在长沙的烟火里。此句如投石入水,既点出了乡愁的源头,也为全诗奠定了“情系故乡”的基调。
承句“千帆泊岸待朝发”,笔锋一转,从心理的乡愁转向现实的归途。“千帆泊岸”四字,勾勒出长沙码头的喧嚣与繁忙,也暗藏着归乡者的急切——一夜舟行,终于抵达故土的边缘,却仍需等待天明才能继续前行。“待朝发”的“待”字,将归心似箭的迫切与近乡情怯的忐忑融为一体,让读者仿佛能看见少年的作者,在船舱中辗转反侧,望着窗外的灯火,数着天明的时刻。此句以景衬情,把抽象的思念具象为可感的画面,为下文的归家场景做了细腻的铺垫。
转句“岳麓峰高船逆浪”,是归途的艰难写照,更是人生的隐喻。岳麓山是长沙的地标,“峰高”二字既写山势之险峻,也暗示着归乡之路的坎坷——从平顶山到长沙,火车颠簸一日;从长沙到乔口,舟船摇橹一宵;再从乔口到老家,还要步行六七里长堤。“逆浪”二字,将行船的艰辛与成长的不易相呼应:少年时在南北间辗转,如逆水行舟,既要对抗外界的偏见,也要克服路途的遥远。但正是这“逆浪”的磨砺,让乡愁愈发醇厚,让亲情愈发珍贵。此句以物喻人,在写景中融入了对人生的思考,使诗歌的意境得以升华。
合句“南蛮映月夜归家”,是全诗的情感高潮,也是最动人的一笔。“映月”二字,描绘出月光洒在湘江水面的静谧画面,与前文的“逆浪”形成鲜明对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月光的陪伴下踏上了归家的长堤。而“南蛮”二字的重现,不再是尴尬的标签,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亲切:此刻的他,不再是北方人眼中的“南蛮”,也不是南方人眼中的“北侉”,只是外婆心心念念的“干伢子”。当他望见门口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听见外婆一声温暖的呼唤,所有的奔波与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亲情的慰藉与故乡的安宁。此句以景结情,将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月夜归家”的画面里,言有尽而意无穷。
纵观全诗,作者以“南蛮北侉”为线索,串联起少年的困惑、归途的艰辛与归家的温暖,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最真挚的情感。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故乡的眷恋、对亲人的思念。正如诗后小序中所言,“一声亲切的乡音喊着我的小名,干伢子,至今恍若隔世犹闻在耳”,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每个漂泊者共有的情感密码。曹干云先生以诗为钥,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让我们在他的文字中,重温了那份关于故乡与亲人的温暖。
这首诗的可贵之处,在于它的真实与真诚。它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个人的记忆;没有空洞的抒情,只有具体的细节——千帆泊岸的码头、逆浪而行的舟船、月光下的长堤、昏黄的煤油灯……这些细节共同构成了一个真实可感的故乡,让乡愁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触手可及的画面。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曹干云先生用一首短诗,提醒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故乡永远是我们心灵的港湾;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亲人的呼唤永远是我们最温暖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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