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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文创参赛疯癫记
尹玉峰
2026年3月3日下午五点半,贾文创正在小区地下一层出租房里啃泡面,手机推送的“首届民间诗歌“四月天” 创作大赛”弹窗突然跳出来。他一口泡面呛在喉咙里,猛地一拍大腿,泡面汤溅了裤腿也不管:“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奖金五千块,够我还三个月花呗了!”
贾文创能对“奖金”如此敏感,全拜他那跌宕起伏的“前半生”所赐。三年前他还是个月薪八千的程序员,天天穿着格子衬衫在代码里摸爬滚打,最大的梦想是攒钱买个小户型。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裁员,把他的梦想砸得稀碎。为了糊口,他摆过地摊卖袜子,被城管追得绕着小区跑三圈,最后袜子全飞了,只剩手里攥着个空麻袋;开网约车拉活,第一天就把乘客的行李箱忘在后备箱,乘客找上门时,他正蹲在路边啃着行李箱里的面包;去超市当过理货员,把泡面和卫生巾摆到同一个货架,被大妈追着骂了半小时,最后赔了大妈两包卫生巾才了事。
折腾了大半年,贾文创发现自己干啥啥不行,唯有在业主群里编段子是一把好手。他把摆地摊的经历写成“城管追我三条街,袜子飞了一大半,只剩麻袋当披肩”,把开网约车的糗事编成“乘客问我后备箱能装下多少梦想,我说能装下我的全部家当——还有你的行李箱”,每次都能收获几百个点赞。久而久之,他成了小区里有名的“段子泥石流”,连楼下卖菜的张阿姨都追着他要“每日一笑”,说听了他的段子,菜都能多卖两斤。
作为业主群里的“段子一哥”,贾文创坚信自己的幽默细胞能在诗坛炸出个响雷。他趿着拖鞋冲回家,先点开业主群翻聊天记录找灵感——张阿姨吐槽广场舞音响坏了,李哥抱怨快递超时三天还在“派送中”,楼下超市老板发的促销海报写着“满三十送限量款塑料袋”,甚至还有人晒出小区流浪猫霸占电动车座的照片。贾文创一拍脑门:“妥了,素材全齐了!这就是最鲜活的生活!”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敲,嘴里还念念有词:“四月天,美无边,我有话儿要疯癫——哎,这开头,绝了!”他特意把“疯癫”两个字加粗,觉得这比“忧愁”“浪漫”有劲儿多了,毕竟谁的生活不是一半清醒一半疯癫呢。
第一句就定下了“癫疯”基调,贾文创越写越上头。“上天之美,美在WiFi满格不转圈;大地之美,美在外卖超时还赔券;人生之美啊,美在工资到账秒到卡,花呗账单往后延!”他念一句就拍一下桌子,觉得自己把当代年轻人的“生存真谛”写活了,比那些写“月亮”“玫瑰”的酸诗接地气一万倍。写到“花呗账单”时,他还特意停顿三秒,对着屏幕鞠了个躬:“致敬所有和我一样在还款日瑟瑟发抖的‘负翁’!”
为了显得有文化,他决定整点“古典元素”。打开百度搜索“最有名的古诗”,第一条就是李白的《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太老套,贾文创眼珠一转,大笔一挥改成“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花呗贷”,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原创改编,侵权必究,李白来了也得给我点赞】。写完后他自己先笑出了声,觉得这改编简直是“古今对话的典范”,完美贴合当代年轻人的消费观。
写到兴头上,窗外突然传来广场舞的音乐。贾文创扒着窗户一看,楼下张阿姨正甩着丝巾扭得欢,那丝巾红一块绿一块,活像被龙卷风卷过的彩虹。他灵感如开闸的自来水,哗哗往外冒:“美女之美,美在胸大,美在广场舞跳得陶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爱美,谁是王八羔子,龟孙,不识人间烟火的兔崽子!看张阿姨的丝巾,就像彩虹成精喝醉酒!张阿姨美,张阿姨浪,张阿姨钻进小树林!”为了让这一段更有画面感,尤其是“张阿姨钻进小树林” 更有悬念,所谓留白处,留给读者充分的想象空间,绝了!为了这一句,他还特意在文档里插入了一张张阿姨跳广场舞的照片,是上周他偷偷拍的,聚焦于张阿姨的大胸,当时张阿姨正跟李大爷抢C位,情形那叫一个生猛,张阿姨用大胸把李大爷撞倒了。
接着,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加一段关于流浪猫的诗句,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您的花呗账单已逾期,请尽快还款。”贾文创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他飞快地敲下:“四月的风啊,吹不动我的钱包;花呗的催款,比广场舞的音响还吵。”写完后他长舒一口气,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灵魂呐喊”,毕竟谁没被催款短信支配过呢。
稿子完成,贾文创对着屏幕自我欣赏了半小时,一会儿摇头晃脑地朗诵,一会儿对着镜子模仿诗人的忧郁表情。他觉得诺贝尔文学奖没提名他都是评委眼瞎,甚至开始盘算奖金是换手机还是先还花呗。最后他咬咬牙,把标题改成《四月疯言疯语:一个花呗用户的灵魂呐喊》,觉得这样更有“深度”,能戳中当代年轻人的痛点。
三天后,大赛组委会的邮件来了:“您的作品《四月疯言疯语》成功入围‘年度最具颠覆精神诗歌奖’,请于4月1日参加颁奖典礼。”贾文创当场蹦起来,拖鞋都甩飞了,对着空气作揖:“感谢大赛组委会,感谢张阿姨的彩虹丝巾,感谢支付宝发明了花呗,感谢小区流浪猫的灵魂凝视!”
颁奖典礼当天,贾文创特意借了邻居的西装,扣子扣不上就敞着怀,领带歪在一边也不管。主持人念到他的诗时,台下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前排一个戴眼镜的文青笑得直拍大腿,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评委点评环节,一位白胡子老头扶着眼镜说:“这首诗用最直白的语言,解构了传统诗歌的高雅壁垒,让我们看到了生活最荒诞也最真实的一面——这,就是当代民间诗歌的生命力!”
贾文创站在领奖台上,握着奖杯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是想写点大家看得懂的诗,没想到还能拿奖!以后我要写《五月的快递为啥还不到》《六月的空调为啥不制冷》《七月流火烧烤店》《八月秋高军旗红》《九月秋收喜暴动》《十月革命国际歌》...…把生活写成段子,把段子写成诗,让那些写‘远方’的诗人都看看,我们的‘花呗’‘快递’‘广场舞’才是最伟大的意象!”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不知道的是,组委会在获奖理由的最后偷偷加了一行小字:“感谢参赛者提供了本年度最低俗、最碎片化笑料,其荒诞程度远超所有参赛作品。作为反面教材,为严肃的诗歌界注入了一剂‘清醒针’。”
散场后,贾文创捧着奖杯在路边啃烤串,张阿姨凑过来问:“文创,听说你写诗得奖了?念两句给我听听!”贾文创清了清嗓子,念道:
“美女之美,美在胸大,
美在广场舞跳得陶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谁不爱美,谁是王八羔子,
龟孙,不识人间烟火的兔崽子!
看张阿姨的丝巾,
就像彩虹成精喝醉酒!
张阿姨美,张阿姨浪,
张阿姨钻进小树林!”
张阿姨听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说谁彩虹成精呢?还‘钻进小树林’?钻进小树林......搞破鞋呀?你个缺大德的瘟灾货!”
贾文创捂着腮帮子笑,灵感瞬间迸发,但他没敢念出声:
“张阿姨胸前挂两梨,
人见人着急!
搞破鞋,不算损;
又省钱,又过瘾!”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突然觉得,当诗人也挺好,既能拿奖金,还能挨张阿姨的打——这生活,比诗还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