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晓蓉 《时间的秩序》190x100cm布面综合材料
红蟹
如你所言,红蟹——
必须是这个世界
最傲慢的螃蟹。
在繁殖季,它们
足可一夜淹没饮马河,
随即淹没西环路,然后——
这座城市,另一座城市。
不要问在哪一年,
你怎敢如此愚蠢
而认为它不是语言游戏——
血红的马尔克斯潮水
爬上每一级台阶,
楼梯,墙壁,旗杆,树冠——
当它们爬上
最高建筑物的避雷针,
一个新预言就已经开始
在我们头顶转动。
而你成为色盲——
满街都是红蟹组装的车辆和行人。
2025/12/21
礼物
就算红魔法师
从嘴里抓出一把红蜘蛛,
我们也不吃惊。
但是现在,他真从嘴里
抓出了一把红蜘蛛,
并摊在手心递给我们——
2025/12/23
铜纽扣
我梦见哑石——对不起,
把他梦老了些——
在向朋友们分发棉袜和手套。
这是去年夏天做的梦,
做到这儿就醒了——
背景和细节均已模糊。
缺失的下半场会怎样,
其实不必深究,就算醒来,
剧情也不会拐弯而笔直地
闯入某部经典影片,
或赫塔·米勒的某部小说——
在每个领取者的家门口,
都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
当他举手向你敬礼——你的瞳孔
瞬间放大他袖口闪亮的铜纽扣。
2026/1/2
天赋
有一件你必须要做的事——
我总是知道,像一种天赋,
尽管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更可能我本来清楚,
但有意不那么清楚。
我就这样生活,生活——
将自己送往入秋之年。
偶尔在夜晚捕捉它的影子,
徒劳而又费尽心血。
2026/2/27
三行
从袖口抽出一条路,
然后展开,去它要去的地方——
返回时又重新卷入袖中。
2026/2/9
在眼镜行
读初中时,我曾费尽心思
虐待自己倔强的眼睛,
为了戴上一副眼镜——
其中有无秘密已然恍惚。
今天,对着镜子试戴老花,
瞬间就想起当年那个傻瓜——
他的手正从我后脑勺伸过来,
想要摸摸黑色的镜架。
2026/12/5
税制
这学期,周二一过,
一周差不多就过去了——
几年前是周三,
再几年前周四或周五。
仅剩一点残渣,
好让你在周日临睡前记起:
明天,又开始循环。
一周貌似仍然七天制,
七个白天,七个夜晚,
但一天天已不足量。
起初,约等于十八小时,
现在应该少于十六小时,
甚至更少——这税,
一年年越抽越重,
像几近崩溃的军政府。
你明知自己的感叹毫无新意,
但仍旧感叹,
仿佛这是必须行使的特权。
2025/12/25
词根:一个地名
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上,也确实
没什么可说的。
从来就这样——
所以明天就这样。
我只想用地名写一首诗,
这已经足够丰富,
矿藏了所有秘密——
却永远也写不完。
未提及的地名要求平等,
它们不比任何一个地名更轻。
而提及的,都在申请例外,
因为它的时间
一开始就在重复。
究竟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可说的,
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所有地名均来自同一词根,
即使不同的语种。
我不说,也不暗示。
你说任何一个词,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
2026/2/4
孤岛共和国
一月十六日,午后两点,
十六℃,也许还要高——
春天不过如此。我脱掉外套,
耳朵,冻疮发痒。
这个楼顶孤岛共和国,长
不足十米,宽不足五米。
社区地图也无法标注,
却要在地球仪上借助别的城市——
四年前,是莫斯科。
现在是德黑兰,5200公里。
但距德黑兰街头的午夜,
仅1068公里。
2026/1/24
提前写就的新年问候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
已经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以动物的本土属性——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但今天,太阳很好,
几乎没有风。我背着背包
在街头行走,漫无目的。
时序仍在运行:婴儿
在手推车里,一些树
已长出新叶,树上那些土画眉
无论有多肥实,仍是为他
喜悦的旧模样。而通常,
转过桥头,两只白鹭就面对面
贴着河水飞来。是的——
这一切,同样应该知道。
即使舌头压着那颗被数过的杏仁,
在那个日子到来时——
不必刻意拔高或压低嗓音——
也诚挚地说:新年好。
2026/2/13
裂唇之诗
已经快有十年了,
我不再奢望别的。
请读读朋友们:
“舌头在拨动着剃刀。”
既然世事如此深讳,
而这身皮肉尚有时间,
那就紧跟他们脚踵,
继续写自己的裂唇之诗。
2026/3/15
第二空间
米沃什晚年的这本褶皱之书,
过了五十,我几乎每年都读,
直到——我可以把自己的名字
署在后面,作为它的第二作者。
2026/3/27

黄啸,四川新都人,69年生。自印诗集《迟缓到静止》《圈养之地》《鱼刺》。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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